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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天，说变就变。
就在太和门那场轰轰烈烈的“撞柱死谏”大戏落下帷幕的第二天清晨，满朝文武依旧像往常一样，揣着手，缩着脖子，在东华门外排好队，准备进宫继续跟小皇帝死磕。
在黄立极、钱龙锡这帮东林大佬看来，昨天皇帝气急败坏地退朝，就是认怂的开始。只要大家伙儿今天再加把劲，在朝堂上多哭两声，多扔几顶乌纱帽，那卢象升和孙传庭的任命诏书，绝对就得胎死腹中！
然而，当卯时的钟声敲响，东华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却死死地闭着，连条缝都没开。
只听见门里面传来司礼监太监王承恩那公鸭般的尖嗓子，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万岁爷有旨——！昨日朝堂惊变，万岁爷受了风寒，龙体违和，急火攻心，须静心调养！即日起，辍朝！辍朝期间，通政使司一应奏折，暂留司内；内阁票拟，全数原路退回！百官各自回衙，无诏不得入宫请安！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站在东华门外的百官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互相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哎哟，皇上这是病了？”
“嘿嘿，什么病？我看是心病吧！小孩子脾气，被咱们昨天那么一激，抹不开面子，躲在乾清宫里生闷气呢！”
“黄阁老，您看这事儿闹的……”钱龙锡走到黄立极身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眉眼间却全都是得意之色。
黄立极老神在在地抚了抚胡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无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陛下龙体抱恙，我等做臣子的，自然当体谅君父。走，回内阁！陛下想歇着，咱们就陪陛下歇着。老夫倒要看看，这大明朝的天下，离了咱们内阁的票拟，还能不能转得动！”
第一天，文官们心情大好。觉得这是文官集团对抗皇权的又一次伟大胜利。皇上罢工？太好了，大家正好去八大胡同听听曲儿，去酒楼里喝喝茶，反正天塌下来有祖制顶着。
可到了第二天，情况就开始不对劲了。
吏部尚书王永光急匆匆地拿着几份公文冲进内阁值房，脑门上全是汗：“黄阁老！出事了！江南那边几个肥缺的知府，本来今天该拿到陛下的朱批走马上任的！这底下人都把孝敬银子交了，现在圣旨下不来，全卡在半空了！”
“慌什么？”黄立极端着茶碗，手却微微抖了一下，“不过是压一天两天，等陛下气消了……”
“不止是吏部啊！”户部尚书也快急哭了，“漕运总督那边催着要拨修缮运河的专款，那可是两百万两银子的流水！没有万岁爷的玉玺印章，国库连一两银子都拨不出去！运河上那些靠着工程吃饭的商号大掌柜们，都要把户部的门槛给踩破了！”
到了第三天，整个大明朝堂的国家机器，因为缺失了皇帝这个唯一合法的“启动键”，彻底陷入了瘫痪！
地方上报的紧急军情没人处理；各部官员的人事调动无法生效；最要命的是，江南那些走私海商、盐商跟京城官员们勾结的利益输送链条，因为缺少了朝廷合法程序的掩护，直接断裂了！
黄立极和钱龙锡终于慌了。
他们这群大明朝的吸血鬼，不怕皇帝勤政，就怕皇帝“摆烂”！皇帝不干活，他们就没办法利用皇权来中饱私囊！
“走！去乾清宫！求见陛下！”
第三天的正午，风雪交加。六部九卿、内阁大学士们，一个个冻得像孙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在乾清宫外的雪地里，扯着嗓子干嚎。
“陛下！国事不可废啊！老臣等知错了！求陛下出山主理朝政啊——！”
而此时此刻，乾清宫温暖如春的南书房内。
朱由检正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的建州贡茶，一边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一边听着窗外那群文官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刘玉啊……”
朱由检轻轻抿了一口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你听听，这帮老东西喊得多惨呐。前几天不是还叫嚣着要辞官回乡吗？怎么今天一个个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刘玉坐在下首的一张圆凳上，手里正剥着个橘子，闻言冷笑了一声，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陛下，他们这哪里是心疼国事？他们这是心疼自己口袋里的银子！”
刘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窗户纸，“没有您的朱批，他们拿什么去给江南的豪强批地？拿什么去给自己的门生故吏升官？您这一停工，等于直接掐断了他们敛财的渠道。这帮吸血虫饿了三天肚子，能不急着来求您回去给他们盖章吗？”
朱由检听罢，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的低笑。
爽！
太爽了！
自打登基以来，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被这帮文官用各种“祖制”、“圣贤之言”道德绑架，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做梦都没想到，原来当皇帝的最高境界，不是累死在御案上，而是直接把桌子给掀了，看着底下人干着急！
“这一招‘摆烂’，真是让朕大开眼界。”朱由检看着刘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真切切的倚重。
但他那生性多疑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了御案上摆着的一份长长的名册上。
那是魏忠贤这三天来，血洗后宫交出的“成绩单”。
“外朝的事可以拖，但内廷的这帮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朕是一刻也容不下！”
朱由检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手指狠狠地戳在那份名册上，“整整两千七百人！有些还是从小看着朕长大的老嬷嬷！他们竟然全都是外廷安插进来的眼线！这紫禁城，究竟是朕的家，还是他们东林党的客栈？！”
“陛下息怒。毒瘤既然拔出来了，就该斩草除根。”刘玉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这三天，东厂神武门外的血水都没干过吧？”
“一个没留，全杀了。”朱由检冷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有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之后的疯狂，“现在，朕的身边，全换成了王承恩亲自挑选的、查过祖宗三代底细的太监。内宫这块铁板，总算是铸成了。”
“陛下圣明。”
刘玉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内廷已经清理干净，卢象升和孙传庭那边也拿了内帑的十万两银子，暗中去京畿招兵买马了。这‘罢朝’的戏，也该收场了。”
“怎么？让他们起来？”朱由检看了一眼窗外。
“不，先晾他们半个时辰，等他们冻得手脚发麻，陛下再让王公公出去传旨，就说您龙体初愈，明日早朝复朝。”
刘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有了这三天的教训，明天早朝，只要您不是要当场把太和殿拆了，无论您下什么旨意，这帮人绝对不敢再跳出来集体罢工了。”
“好！就依你之计！”朱由检畅快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