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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五个人再次围坐在旅馆的房间里。昨晚宴会结束的太晚了，大家都没心思复盘，回到旅馆就都昏睡过去了。
艾米盘腿坐在床上，花了很大力气，把昨晚从爱玛那里套来的情报磕磕巴巴地复述了一遍。
她说得费劲，剩下四个人听得也费劲，但好歹关键信息都传达到了。
莉缇靠在窗框上，剥着一个橘子，把一瓣塞进嘴里。
“所以城主府里没有地下室？”
艾米摇头。
“一个千骑士退役当城主，家里连地下室都用不上？”莉缇顺手把一瓣橘子递到苏菲娅嘴边，苏菲娅乖乖张嘴接住，“赏赐呢？财产呢？战利品呢？难道说，他廉洁到这些都没有吗？”
塞伦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着墙。
“我在宴会上跟老管家亚瑟聊了几句。他说格雷厄姆早就派卫兵搜查过城主府附近的那些老房子了，孩子不在那些地方。”
“搜过了？”莉莉丝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那不是说明城主在认真查案吗？”
艾米想了想，慢慢开口。
“丢孩子、很久了、一直……没线索。”
她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声音奶声奶气的，但逻辑清晰得让塞伦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没线索、说明、地方……没有转移。”
塞伦接过她的话头。
“如果孩子们被转移过，流通的痕迹不可能完全抹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总会有人撞见。但始终没有任何目击，说明那些孩子从被抓走的那一刻起就没动过。”
“一个这么隐蔽的场所，居民区不现实，城外荒野也不现实——得定期照看，来回太容易暴露。”
“最合理的，就是犯人自己的地盘。”
莉缇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苏菲娅嘴里，甩了甩手上的汁水。
“无论怎样，我们都应该去看看那座塔楼。”
塞伦点头，接着把昨晚的事讲了出来。
“我刚走到塔楼门口，格雷厄姆就出现了。”塞伦的声调很平，“他说他有亲自巡逻的习惯，让卫兵们都去休息了。”
“然后他也没做什么，客客气气地把我送回了宴会厅。”
莉莉丝忍不住了，再次尝试为格雷厄姆辩护。
“你们瞧，多尽职尽责的城主啊，晚上还会亲自巡逻，还主动护送你回来。他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没人接她的话。
莉莉丝低下头，腮帮子气鼓鼓的。
塞伦呼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昨晚的事，有点打草惊蛇了。如果格雷厄姆真的有问题，他现在一定会加强防备。我更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对那些孩子做什么。”
苏菲娅小声开口，“会……会转移吗？”
“我担心的是，他会销毁‘证据’。”
“拖的越久，那些孩子就越危险。”
莉缇把橘子皮扔进桌上的碗里。
“问题是，就算确定塔楼有鬼，我们也没办法。格雷厄姆是黑骑士，我和塞伦——”
她顿了一下，老老实实说了。
“打不过。”
白骑士对黑骑士，差了整整一个大阶。她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一点机会也没有。
就像当初她们对付影狼头领那样。
塞伦不说话，只是默默思考。
莉缇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我们需要帮手，而且是至少黑骑士级别的帮手。如果能有人牵制住格雷厄姆，我们才有机会去确认塔楼下面到底有什么。”
这话的指向已经很明显了。
艾米抬起头看向塞伦。
果然，塞伦开口了。
“伊蔻。”
苏菲娅“呜”了一声，整个人往莉缇身后缩了缩。
莉莉丝的反应更直接，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个丑陋的凶女人？不行。”
“莉莉丝——”
“我不喜欢她。”莉莉丝的态度很干脆，“那个院长对孩子们又凶又严厉，关在孤儿院里跟管犯人一样，我看她才更像坏人。”
塞伦没有反驳，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她自称有黑骑士级别的实力，并且也在关心孩子们失踪的事，上次还主动给了我们线索。目前整个罗兰城里，她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有实力、又有理由帮我们的人。”
“不然仅凭我们几个，实在没有胜算。”
“不是有佣兵协会吗？”
“协会的人不会因为我们的一面之词就对城主这种级别的人出手的。”莉缇揉了揉莉莉丝的小脑袋，“目前对格雷厄姆的怀疑也都只是猜测，毕竟他没有真的对我们做什么，请求协会的帮助只会把事情闹大。”
莉莉丝咬了咬嘴唇，坐回椅子上，没再说话，但从她抱着手臂的姿态看，显然还是不情愿。
苏菲娅从莉缇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小小的。
“伊蔻女士确实很凶……”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先去跟伊蔻谈谈。”塞伦带着莉缇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三个小丫头。
“你们三个留在旅馆，哪都不许去。”
艾米乖乖点头。
苏菲娅小鸡啄米似的连点好几下。
莉莉丝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塞伦和莉缇出了门。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罗兰城的街道，石板路被晒得有些发暖。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却异常同步。
莉缇自然地挽上了塞伦的手臂，塞伦也没有拒绝，只是耳根稍稍有些发烫。
孤儿院院门紧闭，看上去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安静得有些过分。
塞伦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小的男孩才从屋子里跑出来，探着头警惕地看着她们。
“我们找伊蔻院长。”塞伦温和地说。
男孩认出了她们，跑过来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她们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样，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墙根下看书或者玩翻绳，没有人高声喧哗。看到她们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伊蔻正在院子中央的水井边打水，她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晰。
“有事？”她的声音还是一样，没什么起伏。
塞伦走到她面前，莉缇跟在旁边。
“伊蔻女士，我们想请您帮忙。”
伊蔻把打满水的水桶拎上来，放在井沿上，动作沉稳有力。
“说。”
塞伦把她们的发现和猜测告诉了伊蔻。伊蔻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似乎并不惊讶那位尽职尽责的城主有问题。
“我们怀疑，失踪的孩子们就被关在那座塔楼里。”莉缇补充道，“格雷厄姆是黑骑士，我们两个不是他的对手。所以……”
塞伦郑重地看着她。
“我们想请您出手，协助我们潜入塔楼调查。如果我们惊动了格雷厄姆，希望您能帮忙牵制住他。”
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零星叫卖声。
伊蔻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垂着眼，看着脚下的土地，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她深灰色的头发上，勾勒出一圈浅色的轮廓。
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只是要伊蔻帮忙找孩子的话还好，但如果是要她去和一城之主为敌，还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战斗，看上去似乎代价有些太大了。
她的孤儿院有那么多孩子，她会为了丢失的区区两个孩子而陪她们胡闹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莉缇有些沉不住气了，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被塞伦用眼神制止了。
终于，伊蔻动了。
她提起水桶，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经过她们身边时，留下了一句话。
“为了孩子。”
塞伦和莉缇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谢谢您。”
……
当三个人回到狼桃酒馆时，老板正靠在柜台后面擦着一个酒杯。他看到塞伦和莉缇身后的伊蔻，笑着抬了抬下巴。
“哟，伊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要杯麦酒吗？”
伊蔻连脚步都没停，“不喝。”
老板耸了耸肩，习以为常地擦起了杯子。
三人上了楼。房间门推开的时候，苏菲娅和艾米正窝在床角，头挤头地看着一本《誓约魔武学院入学手册》，莉莉丝在床的另一头，依然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
伊蔻跨进门槛的瞬间，苏菲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往艾米身边又凑了凑。莉莉丝瞥了伊蔻一眼，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伊蔻扫了一圈这些小鬼头们的反应，面无表情，找了张空椅子坐下。
她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不受欢迎。
塞伦关上门。
“情况我和莉缇已经跟伊蔻女士说过了。伊蔻女士同意协助我们潜入城主府后院调查塔楼。”
伊蔻也没寒暄，直接看向塞伦。
“说吧，怎么行动。”
塞伦关上门，把计划摊开讲。今晚午夜，潜入塔楼去那个传说中的暗道进行调查搜证，伊蔻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格雷厄姆，三个孩子留在旅馆待命。
“多拖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孩子出事。”塞伦说，“如果格雷厄姆真的有问题，我们三个加起来至少有一战之力。”
“如果没有……到时候就好好向他赔礼道歉。”
伊蔻没有表示异议。
“行。”
这就算定了，没有多余的话。
莉缇拍了拍手。
“定了时间和计划，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她看向伊蔻。
“我们三个今晚第一次配合，总得先摸摸彼此的底吧？”
塞伦也看着伊蔻，目光坦诚。
“我们想和您切磋一场，磨合一下战斗方式。”
伊蔻的视线在塞伦和莉缇之间扫了一遍。
“行。”
“旅馆后面有个院子，”莉缇指了指窗外，“空间够。”
……
旅馆后院是一块被矮墙围起来的平地，地上铺着碎石子，角落堆着几个空酒桶。
塞伦抽出重剑，拿在手里活动了一下身子。莉缇也把双短剑从包裹里取出来了，左右各一把，在手里转了个花。
伊蔻站在对面，没拿武器，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随意。
“可以开始了。”
塞伦先动，重剑横扫，厚重的剑刃带着风压劈过来，走的是正面压制的路线。
与此同时，莉缇也绕到了侧翼，短剑交叉在胸前，等着塞伦这一剑逼出伊蔻的反应之后再切入。
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节奏咬得很紧。
但伊蔻只是偏身半步，重剑的剑风擦着她的衣角过去，一拳砸在了塞伦的剑身上。
金属嗡鸣。
塞伦的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了一步。伊蔻这一拳打在剑上的力量足以让她握柄的手臂酸软——黑骑士裹着斗气的拳头，硬度不逊于钢铁。
莉缇的短剑几乎同一时间到了，双刃刺向伊蔻右肩和腰肋。
伊蔻没有闪。
她左手抄起，手背挡开了刺向肩膀的那把剑，掌缘的斗气磕得短剑叮一声弹偏。右脚同时踏前，膝盖顶向莉缇的小腹。
莉缇反应很快，立马收刀格挡，用交叉的两把短剑卡住了膝击。但随之而来的冲力把她整个人推滑出去两步，鞋底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痕，险些没有站稳。
伊蔻已经转身迎上了塞伦的第二剑。塞伦调动斗气，双手握剑高高举起，暴喝一声全力下劈。伊蔻没躲，双掌合拢，斗气在两手之间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盾，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剑。碎石地面在她脚下裂开了两条纹路。
“思路太死板。”
她攥着塞伦的剑身，声调平淡，“你明知道自己的力量在我之下，就不要和我硬碰硬，否则只会输得更快。”
说着，她用力向后一拔，塞伦只觉得一股大力抽走了手中的武器，重剑居然直接脱手，被伊蔻抢了过去。
莉缇立马顶上，手持双剑叮叮当当地对伊蔻发起进攻，却被她将抢来的重剑当做盾牌，云淡风轻地尽数挡下。她一直在用最小幅度的移动来化解攻击，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你拿的是短剑，不是匕首，空有速度不够，力量太弱了。”
说着，她一手握持剑柄，一手扶住剑身，迎着攻势向前一撞，震得莉缇双剑撞在一起，不得不闪身后退，武器都差点脱手。
伊蔻将那柄重剑朝着塞伦扔了回去，松了松手指关节，骨头发出几声轻响。
“再来。”
……
不远处，莉莉丝坐在一个空酒桶上，托着腮看了半天，终于小声嘟囔了一句。
“切……也没有很厉害。”
艾米站在旁边，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心处浮现着淡淡的光元素光晕。
那天在巷子里看到莉莉丝凭空凝出噬影之镰的画面一直刻在记忆里。实体化元素武器，她原来的身体用四系魔法做不到这种事，因为基础元素的形态太分散。但光元素不同，光元素的凝聚性极高，理论上完全可以塑形。
“莉莉丝。”
蹲在旁边看热闹的黑发萝莉立刻转头，像只小狗一样亮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挚友。
“嗯？”
“镰刀、怎么做、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