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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决定为新技能取名叫“圣裁”，圣裁之刃。这之后，她没敢继续和莉莉丝对战，而是专心看起了三个大人的比斗。
一天的训练结束，三个大人也准备休息了。伊蔻看了艾米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袖子上沾的灰拍了拍，转身就准备往院子外走。
“伊蔻女士，”塞伦叫住她，“一起吃个晚饭吧，算我们请客。”
伊蔻连脚步都没停。
“不用。”
莉缇还想再劝两句，但人已经消失在了巷口拐角。她摊了摊手，无奈地看向塞伦。
“走吧，我们自己吃。”
……
晚饭比昨天多了一道烤蘑菇，是老板自己去城外采的，他说这个季节的蘑菇最嫩。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来，络腮胡老板倒完麦酒又给三个小的各添了一杯果汁，一边忙活一边跟塞伦她们唠嗑。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跟大伙已经很熟了。
“和伊蔻一起吃饭？”老板笑着摇头，“别费那个心思了，我认识她几十年了，从来没见她跟谁一起吃过饭。”
莉缇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几十年？”
“伊蔻是这罗兰城里长大的。”老板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打小就是那副臭脾气，嘴跟刀子似的，谁靠近她都要挨几句。后来战争结束，她回来时脸上多了那道疤，脾气就更怪了，对谁都冷冰冰的，街坊邻居没人愿意跟她打交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到现在，朋友一个都没有。”
桌上安静了片刻。
苏菲娅放下手里的木勺。
她低着头，小声附和。
“院长确实很凶……孤儿院里的孩子都很怕她。”
莉莉丝把嘴里的肉吞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口就是一句毫不留情的评价。
“我讨厌她。”
“莉莉丝。”塞伦放下杯子。
“本来就是嘛，”莉莉丝理直气壮地抬起头，“她对谁都凶巴巴的，说话又难听，粗鲁无礼，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那你觉得，一个人长得不好看、性格不讨喜，就一定是坏人吗？”
莉莉丝顿住了。
莉缇也放下面包，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看着莉莉丝。
“小莉莉丝，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有些人笑着对你好，心里不一定干净，有些人看着不好相处，但做的事情没什么毛病。”
“看人不能光看表面的。”
塞伦端起麦酒喝了一口，“脾气差不代表心肠坏。她能把那座残破的孤儿院撑下来，让那些孩子有饭吃，这就比很多说话好听的人强多了。”
莉莉丝嘟着嘴，低下头去戳盘子里的蘑菇，没再反驳，但也没认错。
艾米坐在苏菲娅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果汁，没有插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利索。但塞伦和莉缇讲的这些她也赞同。
前世，不论是作为佣兵走南闯北，还是带领同盟军行军打仗，他都深知，真正靠得住的往往不是那些能说会道的，而是那些脾气古怪，性格各异，却永远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老板又聊了几句别的，就起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了。
晚饭继续，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
饭后回到房间，莉缇整理着皮甲和武器，塞伦蹲在床边检查绳索和工具，一件一件地往腰带上挂。
今天晚上她们要去探索城主府塔楼下面的暗道。
那里很可能藏着失踪的孩子，也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
三个小的这边也在收拾东西，但收拾的不是武器，而是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
塞伦和莉缇不放心把她们仨留在旅馆，所以今晚三个大人潜入城主府调查的时候，她们三个小不点要去孤儿院过夜，那边有阿姨们看着，总比旅馆安全。
苏菲娅把自己的小布包整理得干干净净，叠好睡裙放进去。莉莉丝则从自己那只大得离谱的旅行箱里翻出了一整套黑色蕾丝睡裙，外加配套的眼罩、拖鞋和一只绣着蝙蝠图案的小抱枕。
艾米瞥了一眼那只抱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不予评价。
“等这件事结束，咱们就要离开罗兰城了，”莉缇一边把短剑插进腿侧的刀鞘，一边忽然说道，“在这狼桃旅馆住了一星期了，还有些舍不得呢。”
塞伦闻言，也有些感慨，“这家旅馆确实不错，干净宽敞，老板人也好。”
“等我们以后开旅馆，也要吸取这家旅馆的经验。”
艾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好奇。
“开旅馆？”
“开旅馆！”莉缇笑得眉飞色舞，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等我们成为狼级佣兵，攒够了钱——”
“还差得远。”塞伦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那也快了嘛！”莉缇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反正迟早的事。”
她往床沿上一坐，两条白腿晃来晃去，开始用一种做白日梦的口吻描述起来。
“要开在一个安安静静的小镇上，镇子不能太大，但得有条河，河边要有树。旅馆嘛，两层楼就够了，不用太豪华，干干净净的就行。”
“一楼是大厅和餐厅，要有几张结实的原木桌子。”
“角落里要砌一个大壁炉，冬天的时候里面烧着旺旺的木柴，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塞伦一边听着，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莉缇看向她，眼神带着暖意。
“我负责在前台招待客人，我算账可是很快的。做饭也归我，早餐烤面包，午餐炖汤，晚餐看心情。塞伦负责打扫维护，修桌子修椅子修屋顶——”
“怎么脏活累活全是我的。”
“因为你力气大嘛，”莉缇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这个人，不让你干活你闲得慌。如果有人敢喝醉了闹事，你就把他们直接扔出去。”
塞伦没反驳。
莉缇继续说，越说越来劲，手在空中比划着形状：“窗户上要挂格子布窗帘，每个房间门口放一小盆花。楼梯要宽，这样搬行李方便。厨房一定要大，我想置一口铁锅，专门拿来炖肉……”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把壁炉的灰清掉，然后揉面团，等面发起来的时候去把一楼的地板拖了。”莉缇掰着手指头算流程，“太阳出来之前面包就能进炉子，整条街都能闻到香味儿。”
塞伦一直在听。
她没有再开玩笑，也没有打断，深棕色的马尾垂在肩侧，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每天早上，我们都会被烤面包的香气叫醒。没有魔物，没有流血的委托，只有每天来来往往的旅客，听他们讲讲外面的新鲜事。”
“等不忙的时候，”莉缇放慢了速度，视线落在塞伦身上，“下午就关门歇业，搬两把椅子到门口晒太阳，什么都不干。”
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苏菲娅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坐在床铺上。
她听得很入迷。
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她早就知道两位姐姐的梦想，但每次听，都会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画面。
“好棒……”她小声说，“那我以后一定要去住。”
塞伦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
“行啊，到时候给你免费。”
莉莉丝抱着那只蝙蝠抱枕坐在床边，晃着穿着白丝的双腿，哼哼唧唧，“那如果……如果你们旅馆的伙食过得去的话，到时候本小姐偶尔也可以光顾一下。”
莉缇笑嘻嘻地接话：“那就欢迎贵客大驾光临了。”
艾米没有出声。
她低着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从刚刚听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有点想哭。
烤面包的香气，格子布的窗帘，旺旺的壁炉，两把椅子，一个下午的太阳。
这就是六年前那场战争结束之后，普通人应该过上的日子。
很小很小的愿望。
小到甚至不需要任何天赋、任何力量、任何英雄。只需要攒几年钱，有一个好朋友，生活在一个不会被魔王军毁掉的世界就够了。
这就是和平的意义。
这就是前世的艾尔付出了生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艾米？”苏菲娅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
艾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不能哭，太丢人了。
……
夜深了。
罗兰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五个人顺着小巷，悄悄来到了孤儿院的后门。
孤儿院的灯亮着几盏，伊蔻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原本就消瘦的身材显得更加干练。塞伦和莉缇也是类似的夜行装扮。
孤儿院的一楼大厅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煤气灯。两个身材微胖、面容慈祥的保育员阿姨站在旁边。
苏菲娅、莉莉丝和艾米抱着各自的小包站在台阶下面。
“再说一遍，”塞伦蹲下来跟三个小的平视，“今晚都给我乖乖留在孤儿院里，不许出门，不许乱跑。”
“知道了。”苏菲娅乖巧点头。
“有任何情况找阿姨，不要自己擅自行动。”
“嗯嗯。”
塞伦看向莉莉丝和艾米，确认这两位也没有异议后才起身。
然后莉缇从塞伦身后冲上来了。
“给我听好了你们三个小鬼！”她双手叉腰，金色卷发在夜风里晃来晃去，俏丽的脸蛋绷成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乖乖睡觉，不许乱跑，不许打架，不许半夜偷吃东西，不许——”
“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莉莉丝翻了个白眼。
“我还没说完呢！”莉缇一指头戳过去，戳在莉莉丝脑门上，“尤其是你，少给我惹事！还有艾米——”
她转过来，看向艾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语气又一变。
“……算了你肯定不会闹。”
然后又板起脸。
“反正要是不听话，等我回来，就把你们的屁股打开花！”
“粗鲁！”莉莉丝气鼓鼓地捂着额头。苏菲娅倒是被逗笑了，弯着眼睛说好。
伊蔻全程站在一旁等着，等这出老妈子连续剧演完了，才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大厅侧面的走廊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几个穿着旧睡衣的孤儿躲在门框后面，露出小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她。
没人敢说话。
伊蔻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只是出去一趟……”
她的身体僵在那里，好像还想说什么，但那几个孩子已经被她的冷脸吓得往后躲了躲。
“……都去睡觉，睡醒我就回来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塞伦和莉缇也迅速跟上伊蔻的脚步，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孤儿院重新安静下来。两位保育员阿姨迎上来，和善地招呼三个女孩往里走，说被褥已经铺好了。
苏菲娅拉着艾米的手跟着走，莉莉丝抱着小包跟在后面。
艾米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孤儿还站在原地，盯着伊蔻翻墙离去的方向，谁都没有动。
最小的那个孩子抱着一只布偶，嘴唇翕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风把那句话吹散了，艾米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