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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最终还是没有太过在意那些少女的议论话题。
反正对自己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
下午，校园的空气中散发着燥热的气息。
亚拉要去图书馆，莉莉丝和苏菲娅要结伴去做工读生任务。
临走的时候，苏菲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盈盈地凑过去，主动挽住了莉莉丝的手臂。
莉莉丝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但也默许了这种姿势。
艾米站在宿舍楼下目送她们离开，心中有些疑惑。
这两个家伙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摇摇头，把左臂上的红袖章别得整齐了些，转身独自往学生会办公楼的方向走了。
今天下午，她要去办公室值班。
穿过礼仪广场，来到学生会办公楼，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整层走廊都空荡荡的，门都关着，安静得只剩下自己脚步的回声。
艾米轻轻推开风纪部的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
塞拉菲娜闭着眼睛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白色的大尾巴垂在椅子一侧，头顶的狼耳微微耷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她也只是抖了抖耳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到她，艾米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
她把门轻轻带上，小跑两步来到办公桌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老大下午好！”
“……”
塞拉菲娜皱了皱眉，没有搭理她。
艾米也不在意，自己去旁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跟塞拉菲娜并排坐着。
才坐上去安分了没多久，她就又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塞拉菲娜。
“老大，今天就我们俩值班吗？”
“……”
塞拉菲娜终于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不准叫我老大。”
“好的老大。”
“……”
短暂的沉默过后，塞拉菲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两下。
“……当着外人的面别这么叫。”
“没问题老大！”
艾米使劲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答应得非常痛快。
反正现在没有外人嘛，可以叫。
见说通了，塞拉菲娜就重新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看上去是打算闭目养神。
艾米自己坐着，感觉有些无聊，就又开始逗小狗玩。
“老大，渴不渴？”
“不渴。”
“哦。”
又过了一小会。
“老大，饿不饿？”
“不饿。”
“哦。”
又过了一小会。
“老大，热不热？”
“不热。”
“今天太阳挺大的，我看你出了点汗……”
“我说了不热。”
塞拉菲娜再次睁开眼，故作凶狠地瞪向身旁这只聒噪的小家伙。
艾米便识趣地闭上嘴，一脸无辜地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还在那儿晃悠。
塞拉菲娜重新将头扭了回去，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她的内心其实很纠结。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艾米看起来真的很可爱，而且每次靠近时，就好像有某种无形的气场在引导，会让人不自觉地对她产生亲近感，不自觉地想要对她好。
塞拉菲娜每次都要刻意去压制，才能保持好自己铁面主任的架子。
毕竟她已经维持了这个人设整整六年，对现在的她来说，向别人表现出温柔的一面，已经是一件非常难为情的事情了。
明明自己都这么凶了，这小家伙为什么就是不怕她呢……
艾米不知道塞拉菲娜在想什么，她现在非常无聊。
她把窗外的几棵树看了一遍，又把对面楼墙上的爬山虎数了数，最后把视线移回到办公室内部，游荡了一圈，落在了塞拉菲娜面前的办公桌上。
桌面很整洁，东西不多，笔和墨水瓶靠边放着，中间还压着几张写了字的纸。
看标题，应该是违纪记录。
艾米眯了眯眼，仔细看过去。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大概格式是某某学员，在某月某日做了什么，风纪部拟处以什么处分，末尾还留了一行空白，等着主任签字确认。
这就很可疑了。
前世的艾尔就已经是个文盲了，没上过一天学，识字的本领全靠艾索林的记忆知识，而且还只会看不会写。
而塞拉菲娜作为他一手养大的魔兽，文化水平还不如他，既不会认也不会写。
他俩可以说是一大一小俩文盲。
而现在，六年过去了，塞拉菲娜当了学院的副校长兼风纪主任，每天处理这么多事务，难不成已经学会识字和写字了？
应该学了吧？肯定学了吧？
艾米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试探一句。
“老大。”
“……嗯。”
塞拉菲娜应了一声，看上去很勉强。
“桌子上那个纸，上面写的什么呀？”
艾米故意用一种随口闲聊的口吻问出来，还配上了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望着她。
“违纪记录。”
塞拉菲娜答得很快。
“那具体写的是什么记录呀？内容是什么？”
“……”
塞拉菲娜似乎有些尴尬。
艾米依然乖乖地撑着身子等着，像是真的很好奇那上面的内容。
“……不知道。”
她终于还是说了，声线中多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艾米眨了眨眼，内心暗自好笑。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呀，这不是老大桌上的文件吗？”
“老大念给我听听好不好？”
塞拉菲娜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扭过头，那双冷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艾米，带着明显的羞恼。
“安静。”
小狗呲牙了，艾米便立刻可怜巴巴地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好不说话了。
看来，六年了，她还是不认字，也不知道平时这些文件都是怎么处理的。
大概是让金妮娅或者别的学员念给她听，然后她口述决定，再让人代为签名吧。
想到这，艾米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软地疼了一下。
前世他活着的时候，塞拉菲娜从来不需要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会给塞拉菲娜读告示，给她讲任务，给她解释地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标注。
他没有考虑过要教塞拉菲娜识字，因为他以为自己真的能一直陪着塞拉菲娜。
他原本以为，她可以一直依赖他。
艾米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再开口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呼喝声。
她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旁的塞拉菲娜，确认对方确实在好好休息，便又收回视线，乖乖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样也挺好的。
就这么安静地陪她坐着。
……
过了不知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塞拉菲娜的声音变得冷硬了许多。
她直起脊背，懒散的状态一下子消散无踪，整个人换上了一副工作模式的认真态度。
艾米见状，也悄悄坐得端正了些，跟着板起一张严肃的小脸。
门被推开，一男一女两个学员站在门口，都穿着魔法系的低级部制服，年纪看着像是二届生，看身量和面相都在十八九岁左右。
男生中等个头，长得普普通通的，一张老实脸。女生扎着低马尾，模样清秀，瞧着很文静。
两个人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在办公桌前并排站着，间隔半臂，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他们的表情很微妙——紧张，拘谨，带着一点心虚，同时又在拼命维持镇定。
是那种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叫来办公室谈话的样子。
艾米顿时提起了兴趣。
第一视角围观风纪部审问犯错误学员的现场吗？
这是有好戏看了呀。
见他们来了，塞拉菲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依旧交叉抱胸，视线在这两个人身上扫了一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你们两个，昨晚在操场干什么了？”
男生依旧低着头，但是回答得很快。
“散步。”
“散步。”塞拉菲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两个人，大晚上的，在操场散步是吗。”
“是的，主任。”
“是在谈恋爱？”
“不是。”
“那为什么牵着手？”
“不小心碰到了。”
面对塞拉菲娜的问题，那个男生答得有来有回，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塞拉菲娜也不着急，继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主任，我叫本。”
“你呢？”
她看向那个女生。
“我叫简。”
女学员怯生生地回答，看上去似乎很害怕这个一脸严肃的塞拉菲娜。
“那么，简，你们是什么关系？”
“……同学。”
虽然看起来很紧张，但简还是很快给出回应，两个人一看就是来之前提前对过口供了。
艾米看着这一幕，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经想找一把瓜子嗑了。
誓约魔武学院校规明确规定，低级部学员不允许谈恋爱，高级部学员则不作约束。
这两个人，看似应对自如，但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就已经暴露了他们的真实关系。
这能是同学？
见两人已经统一了口径，塞拉菲娜便没有继续追问“散步”的细节，也没有拿出什么证据来拆穿他们。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换了个问法。
“本，你们两个没有谈恋爱对吧。”
“是的，主任。”
本低着头，但仍面不改色。
塞拉菲娜嘴角勾起了一丝轻微的笑意，但马上又压了下去。
“那你喜欢她吗？”
“……”
本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意外，似乎没预演过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
艾米也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看塞拉菲娜。
厉害啊。
她的小狼，这六年来成长了不少嘛，连这种阴招都学会了。
不愧是风纪主任。
听到身旁久久没有回应，简有些紧张地侧过头看了本一眼，似乎是担心他会冲动。
她不介意的。
她不介意本撒个谎，说不喜欢她。
但是本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嘴唇抿着，喉结上下动了动。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还是说出了那个答案。
“喜欢。”
尽管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楚了。
简的脑袋深深低了下去，表情中带着羞恼，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庆幸。
她就知道，本会这样回答。
因为他就是个这样的笨蛋。
吐出这个答案后，本反而是轻轻松了口气，像是有什么枷锁被打碎了，连神情都变得自然了许多。
他突然感到充满了力量，甚至挺直了脊背，开始大大方方地与塞拉菲娜对视。
塞拉菲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公事公办地走着流程。
“所以，你们昨晚是在操场上约会。”
这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毕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也不可能再装了吧？
艾米也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场戏要结束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姜还是老的辣啊。
然而。
“不是的。”
本却再次否认了。
他坦然地面对着塞拉菲娜，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我一直在单方面追求简，昨晚也是我主动约她出来的。”
“被巡逻的风纪部同学抓到时，我正在向她表白，所以才会做出那种失礼的行为，违反校规的人是我，跟她没关系。”
艾米傻眼了。
这小子……
“我认错，我接受处罚。”
本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迈了一步，迎着塞拉菲娜审视的视线，站得笔直。
要知道，校规对于低级部学员谈恋爱这种事的惩罚还是比较严重的，甚至被退学都是有可能的。
这小子把演技全用在了这里，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啊。
这样一来，就算被处分，也只能处分他一个人，简不用受罚。
真行。
在他身后，简依旧低着头，身体僵在原地，手指捏着裙摆攥得发白。
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嘴唇微微颤着。
塞拉菲娜深深地看着本那张神情坚毅的脸，知道这小子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了。
罢了，那就成全他。
于是她的视线从本的脸上移开，缓缓转向了后面的简。
“是这样吗，简同学？”
“他一直在单方面追求你，是吗？”
简没有回答。
艾米看着简的脸，看着她咬住下唇，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她在纠结。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翻动的细碎声响。
塞拉菲娜也不着急，就这么默默地等着。
她也很好奇，简会给出一个怎样的回答。
说实话，本刚刚的这番话，尽管听上去很帅，一个人包揽了所有责任，但实际上是走了一步昏招，是很冲动的。
因为，如果简这时候不肯配合他演下去，而是坦白承认两个人确实在谈恋爱，那本的处境反而会比一开始就老实交代要糟糕得多。
除了“低级部学员私下恋爱”这条违规之外，他还要多背上一个“反复向风纪主任撒谎”的罪名。
两罪并罚，处分力度可不小。
这样的话，还不如一进门就痛痛快快地承认。
可如果简真的顺着他的话说了呢？
如果她说“是的，是他一直在单方面追求我”，那本确实可以如愿以偿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让简全身而退。
但是，这样的结果真的好吗？
刚刚面对塞拉菲娜的质问时，本没有多少犹豫就承认了自己对简的喜欢。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很幼稚，很傻，但也很青春。
而现在，如果简真的能顺着本给出的台阶让自己全身而退，哪怕本的本意就是这样，也多少会让人感到有些寒心。
现在的年轻人啊……
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让塞拉菲娜忍不住微微侧了侧头，重新去看简的反应。
简依旧低着脑袋，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内心拉扯。
本已经替她铺好了路，只要她点头，一切后果就跟她无关。
但点这个头的代价，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她对本的感情。
“……是的。”
终于，简回答了。
她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眶红红的，但眼神中却带着某种倔强。
“是的，是他在单方面追求我。”
“昨天晚上，是他正在向我表白。”
听到这话，本整个人都明显放松了不少，嘴角甚至都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看上去没有难过，连一点都没有。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他不介意简否认二人的感情，他只想保下她。
艾米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嘴唇抿了抿，感觉心里有点难受。
本是真的做好了准备，他只在乎简能不能安全脱身，所以他不觉得心寒，也不觉得委屈。
可艾米替他觉得。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他要一个人扛？
就算是因为喜欢，这对他也不公平。
塞拉菲娜靠在椅背上，双臂依旧交叉抱着，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艾米跟她太熟了，她能感觉得到，塞拉菲娜也不太高兴。
这个叫简的女生，让塞拉菲娜很不满意。
简选择了让本一个人承担后果，自己躲在了安全的位置上。
对塞拉菲娜来说，这种事情是很难接受的，因为她自己当年就是那个被留在安全位置上的人。
而替她扛下一切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不同的是，简现在是自己选的。
而她当初没得选。
正当所有人的思绪都在发散时，简的声音却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我同意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塞拉菲娜和艾米都愣住了。
刚刚她们脑子里各想各的，而现实中也不过才过了几息时间而已，没想到简的话原来还没说完。
不过，什么叫她同意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本听到这句话，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其中的含义，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简。
“你……”
“你不是说，你在追求我吗？”
简站在那，直视着本的眼睛，直接打断了他。
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勇敢的兴奋。
她已经不怕冷冰冰的塞拉主任了，也不怕惩罚了。
因为她刚刚已经想到，既能和本一起面对惩罚，又不至于让他被加倍惩罚的办法了。
“我现在同意你的追求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情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