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两章当一章发,依旧单章七千字,依旧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入夜了。
誓约魔武学院办公楼三层的会议室里,卢卡斯最先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伊莱克斯也合上手里的笔记本,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顺手将桌上的茶杯端走。
塞缪尔也跟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动作慢吞吞的,把一沓文件整理了两遍才夹到腋下。
会议结束了,这本来就是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政例会,没什么值得额外停留的内容。
几个人正往门口走,西尔维娅忽然开了口。
“塞拉,你留一下。”
卢卡斯回头看了一眼,西尔维娅靠在桌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平静地看着塞拉菲娜,一副要聊正事的架势。
塞拉菲娜没动。她双手插在兜里,站在椅子旁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卢卡斯识趣地没有多问,还冲伊莱克斯使了个眼色。
伊莱克斯微微一笑,拉着还在整理文件的塞缪尔一起出了门。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以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会议室的炼金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映在两个人身上。
西尔维娅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跟艾米吵架了?”
塞拉菲娜头顶的狼耳微微动了一下,淡淡点了一下头。
“……是。”
“那孩子才多大。”西尔维娅叹了口气,“你和她计较什么。”
塞拉菲娜没有看她。
后悔。
从艾米冲出风纪部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后悔了。
来开这场例会的路上在后悔,坐在椅子上听报告的时候也在后悔。
后悔到狼耳朵和尾巴都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
但后悔是一回事,认不认是另一回事。
面对西尔维娅,她依旧板着脸嘴硬。
“和年龄没关系,错了就是得说。”
西尔维娅默默地盯着她。
要是换了别人,听到这话大概就信了,可西尔维娅认识塞拉菲娜太多年了,太清楚这只白狼嘴硬到什么程度。
她明白的,塞拉菲娜没那么冷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你知道我想收艾米做女儿吧?”
西尔维娅换了个角度。
“和我没关系。”
“我的意思是——”
“就算是你本人违反了校规,”塞拉菲娜干脆地打断,直视着她。
“我也会按规定处理你。”
“……”
西尔维娅苦笑一下,无话可说了。
给台阶都不下,真是的。
当初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塞拉菲娜还是艾尔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相处这么多年了,她知道这只狼的脾气有多别扭,尤其是在艾尔牺牲后。
“好吧好吧。”
西尔维娅两手一摊,反过来问她。
“那,你想跟我说的是什么?”
塞拉菲娜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关于低级部的恋爱禁令。”
听到这个话题,西尔维娅挑了一下眉,有些意外。
“我觉得,这条校规不太合理。”
塞拉菲娜假装随意地开口,身后的大尾巴轻轻甩了甩,“应该改一下。”
西尔维娅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这家伙,什么时候会关心这种事了。
她不是一直都装作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吗?
西尔维娅本来想笑的,但在最后一瞬间忍住了。
她盯着塞拉菲娜那张冷脸,摇了摇头。
“行,那你觉得该怎么改?”
……
等一切都谈完,西尔维娅率先走出了办公楼的大门。
天上挂着月亮,远处高级部宿舍楼的窗口零星亮着几盏灯。徐徐的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初秋的一丝凉意,吹得路边的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吹动了她的金色长发。
西尔维娅的脚步突然一顿。
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下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银色的长发在壁灯的余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制服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红领结在胸前扎得端正。
艾米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低着,不知道在看石板路上的缝隙还是在发呆,像是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西尔维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被凶了一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委屈的,最后不还是跑来找大人了吗。
应该是想找自己倾诉吧?还是想让她帮忙说情?
西尔维娅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了。
先哄,好好哄,不管怎样先让她知道有人站在她这边。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拉近关系,趁机铺垫一下收养的事情,完美。
于是她迈步走下台阶,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慈爱笑容。
“哎呀,这不是我的小艾米吗。”
她的嗓音柔得快要拉丝了。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是在等我对不对?肯定是在等我对不对?
“院长大人,晚上好。”
艾米抬头看见她,不冷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语气礼貌客气,带着一点点小孩子对长辈的尊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打完招呼就收回了视线,小脑袋又转回去看着地面,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西尔维娅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等一下,不是来找她的?
那还能找谁?难不成塞拉菲娜吗?
不行,她得主动出击。
“艾米呀,今天下午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西尔维娅蹲下半个身子,拉近和艾米的距离,“听说塞拉那家伙凶你了?”
“那只笨狼就是这样,脾气又臭又硬,谁的话都不听,别说你了,连我跟她讲道理,她都要呛回来,可讨厌了。”
“咱们不跟她计较,有妈妈在呢,妈妈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塞拉主任没有错。”
艾米的回答来得很快,打断了她的话,说得她一愣。
小女孩抬起头,浅金色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是艾米不乖,惹塞拉主任生气了。”
西尔维娅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一整套安慰的话、替她出气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
你有什么可认错的?你不应该哭着扑到我怀里,然后我温柔地安慰你,让你感受到母爱的温暖,最终心甘情愿地叫我一声妈妈吗?
剧本里不是这样的啊!
西尔维娅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语言,身后的门又被推开了。
塞拉菲娜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狼耳立着,尾巴自然地垂在身后。
她一出门就看见了台阶下的艾米,不禁愣了一下。
而艾米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动了。
她绕过西尔维娅,小跑着上了两级台阶,在塞拉菲娜面前站定,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塞拉主任。”
塞拉菲娜低头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以为这个孩子不会再想理她了,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绕着她走。
她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艾米跑去找西尔维娅告状的准备。
但这个小家伙居然又来了。
“今天下午的事情,是我不对。”
艾米一字一顿地说。
“我加入了风纪部,就应该站在风纪部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不管那条校规我个人怎么看、觉得它合不合理,在那个场合、那个身份下,我不应该替违纪学员说话。”
“我对待校规的态度太随意了,也不应该跟主任您顶嘴。”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艾米抬着脸看她,浅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过分,没有委屈,没有不服,只有认真。
“以后我会认真履行风纪部的职责,也会乖乖听您的话。”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说完这些话,艾米就安静了,站在台阶上默默等着。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回应。
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以为,最坏的情况是这个孩子再也不想来风纪部了,结果现实却发生了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
这小姑娘,明明可以去找西尔维娅撑腰,却自己想通了道理,跑来跟她当面认错。
反倒是自己,从下午到现在,只是心里后悔凶了她,嘴上却连一句“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严厉”都说不出来。
前面台阶下方,西尔维娅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是非常精彩。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什么“笨狼”,什么“又臭又硬”,全是故意说给小孩子听的,是为了讨好艾米,想让艾米觉得“院长大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结果现在这个孩子居然条理分明地认了错,不哭不闹,还把自己的问题讲得一清二楚。
相比之下,她这个蹲在地上、用哄小孩的口吻背后嚼人舌根的精灵女王,反而成了现在在场的三个人里,最不懂事的那个了。
西尔维娅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幽怨。
像个无助的孩子。
台阶上,塞拉菲娜的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就开口了,喉咙里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其实,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原谅你了,也请你原谅我。”
艾米的眼睛“嗖”地一下就亮了,像被点亮的炼金灯一样,整张小脸都生动了起来。她的小嘴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高兴得险些在原地蹦起来。
“好呀好呀,那艾米也原谅塞拉主任了!”
塞拉菲娜垂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只在发光的小东西。
不是形容,是真的在发光,开心到不自觉地调动了周身的光元素,开始发光。
像只小萤火虫。
就因为被自己原谅了,就能开心成这样吗?
自己这种人,凭什么能被这样喜欢……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口漫上来,又酸又涩,还有些烫。
以至于,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掌心落在了艾米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一下。
银色的发丝在指缝间滑过,细软的,带着一点点温热。
艾米愣住了。
她仰着头,浅金色的眼睛圆圆地睁着,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塞拉居然……主动亲近她了?
这个角度看,她的小狼好高好高。
那只手掌很大,掌心很暖,揉得她很舒服。
果然主人就是主人,就算开小号刷二周目,也能轻松驯服傲娇小狼,嘻嘻。
台阶下面,西尔维娅也一动不动,表情管理都失控了。
从艾尔牺牲到现在,她看着塞拉菲娜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封进冰里,用冷漠的态度和各种规章制度隔绝了所有人的温度,不和任何人亲近,连她和卢卡斯去靠近都会被一口呛回去。
六年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塞拉菲娜对任何一个人做出过这样亲近的行为。
可此刻,这只固执冰冷的白狼,居然在摸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小女孩的头。
这孩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她不会是艾尔的转世吧?
二人震惊时,塞拉菲娜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她垂下手,狼耳微微往两侧压了压,尾巴也不自然地晃了晃。
片刻前还坦然面对艾米的那点从容,在指尖触到银发的瞬间就散得一干二净。
她为什么会伸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看到这个小家伙笑得那么认真的时候,身体就自己动了。
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原来,曾经主人摸自己的脑袋时,是这种感觉啊。
原来,被一个小家伙毫无保留地亲近,是这么开心的事。
调整了一下心情,塞拉菲娜又重新微微板起脸。
“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准时来风纪部报到。”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便将双手插回兜里,迈步走下台阶,脸蛋烫烫的,从西尔维娅身旁径直走过,大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蓬松的白色尾巴在路灯下一摆一摆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艾米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头顶。
头发被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暖意。
手心里也是。
台阶下,西尔维娅抬起头来,看着艾米摸自己脑袋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家伙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刚才被摸头的那一下里,看起来傻傻的。
她是不是有点太喜欢塞拉菲娜了?
不好!我的女儿!
西尔维娅顿时紧张起来,这小东西以后不能被塞拉菲娜拐跑了吧?
她堂堂精灵女王,誓约魔武学院院长,貌美如花,温柔体贴,三番五次嘘寒问暖主动提出要给这孩子一个家,一颗真心恨不得掏出来捧手里给她看。
结果这小东西就因为被一只狼摸了一下脑袋,就开心成这样?
这合理吗?
她突然有一种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拱都没来得及拱就被陌生人拔走了的幽怨,从胸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尽管艾米不是她辛辛苦苦养大的,但她想要养艾米的心情也很辛苦不是吗?
西尔维娅忍不住迈步走上台阶,在艾米面前停了下来。
艾米的手还搁在自己头顶上,听到脚步声才回过神来,歪着脑袋看她。
“院长大人?您还没走呀。”
听到这话,西尔维娅胸口的闷又加重了几分。
这小没良心的。
她缓缓蹲下身子,和艾米平视。
夜风拂过,将那金色的长发吹到肩后,露出精致的面容,绿色眼瞳在月色下显得深邃而幽远,微微眯着,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艾米呀。”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塞拉?”
艾米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从头顶把手放下来,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也没有很喜欢——”
“你骗谁呢。”西尔维娅打断了她,“你刚才开心得都亮了,以为我看不见?”
“……”
艾米选择了沉默。
西尔维娅盯着她,那股幽怨都要憋不住了。
片刻后,她忽然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啊?”
“我哪里比塞拉差了?”
西尔维娅微微侧头,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修长的脖颈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路灯的暖光打在她脸上,显出精灵族那近乎完美的骨相——高挺的鼻梁,薄而精致的唇,微微上挑的眼尾。
她甚至还抬手把衬衫的领子都扯开了一点,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艾米,风情地发问。
“难道我不漂亮吗?”
“……”
不是,你在对一个小孩子做什么啊。
说实话,西尔维娅真的很成熟、很漂亮,换一个成年男性站在这,估计已经沦陷了。
可惜,艾米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十二岁的小萝莉,灵魂则是早就看腻了她那张脸的艾尔。
面对西尔维娅的勾引,艾米只是歪了歪脑袋,用一种非常真诚的口吻说道。
“院长大人也很漂亮呀。”
西尔维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家伙,这招居然有用。
但马上,她又精明地追了一句。
“那你觉得,我和塞拉谁更漂亮?”
来了,送命题。
艾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从感情上来说,前世的伙伴们他都很珍惜,西尔维娅和卢卡斯他们对他而言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但塞拉菲娜不一样。
那是他在最孤独、最绝望的时候捡到的小狼,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从当初小狗一样大的幼崽,到后来又高又漂亮的御姐,每一步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这份情感的厚度和密度,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所以这个问题不会有第二个答案,他的孩子自然是最漂亮的。
“我觉得,塞拉主任更漂亮。”
月光底下安静了一瞬。
西尔维娅看上去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妈妈好伤心啊。”
她的声线里居然真的带上了一丝受伤,并夸张地表现出了伤心的样子。
“她哪里比妈妈漂亮了?”
这个“妈妈”的自称到底是撒娇还是习惯,艾米已经懒得计较了。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无比朴实的理由。
“因为塞拉主任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艾米好喜欢。”
“……”
听到这个回答,西尔维娅沉默了。
她想过无数种情况,想过可能艾米喜欢白毛,可能自己不够高大,唯独没有考虑过这小家伙是个福瑞控。
她堂堂精灵女王,竟然输给了一对耳朵和一根尾巴。
艾米看着西尔维娅那副挫败到不行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正想着要不要补两句好听的把这位精灵女王哄一哄,她的视线不经意地往下一扫——
西尔维娅刚刚扯开了衣领,此时蹲着的动作让衣领敞得更开了一些,锁骨下方的位置,一根细细的绳子拴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小截。
艾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片木头做的吊坠。
树叶形状,大约两个指节那么长,边缘很粗糙,叶脉的纹路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出自什么能工巧匠之手。
可她认得这个东西。
因为这是她做的。
那时候,艾尔刚刚认识西尔维娅,对方还是精灵族流亡在外的公主,虽然落魄,可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和优雅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的艾尔不过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佣兵,身上全部的积蓄加起来都买不了一件像样的首饰。
但他觉得,既然要与公主同行,那多少该有点表示。
即使精灵之森已经被毁灭了,但他依然愿意以公主之礼对待西尔维娅。
不然她可能会难过。
于是艾尔就用木元素捏了这么一片小叶子,一本正经地递过去说,“送给公主殿下,算是见面礼。”
西尔维娅当时有些嫌弃,接过来看了看就随手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对他说:“你的审美真的很一般,如果你需要,未来本公主复国后可以请族里的艺术家为你上几节课。”
后来,无论是在旅途中,还是战场上,艾尔与西尔维娅的关系渐渐变得熟络、亲近,却都没见过她戴这个吊坠。
他一度以为它早就被弄丢了,或者随便塞在哪个箱子底下吃灰了。
可现在,它却好好地挂在西尔维娅的脖子上。
细绳是新换过的,但吊坠上细小的磨损痕迹说明它被人经常摩挲——被反复捏着、握着、攥在手心里。
艾米盯着那个吊坠,一时没有说话。
西尔维娅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然后伸手把那片木叶子从领口里拨了出来,悬在指间。
“喜欢?”
她笑了笑,那股刚才被击溃的优雅又回来了几分,对艾米挑了挑眉,语气介于打趣与认真之间。
“虽然妈妈什么都愿意给你,但是这个不行哦。”
艾米摇摇头。
“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个吊坠好特别。”
“特别吗?”
西尔维娅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片粗糙的小树叶,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叶面上歪歪扭扭的纹路,“它确实不怎么好看。”
“但它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她看着掌心的吊坠,月光照在木头的表面上,泛着暗沉的光。
“妈妈我啊,从小在精灵族的皇宫里长大,被当做未来的女王来培养。每天都要学习礼仪、政务和外交,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娱乐。”
“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还是因为魔王军打下了精灵族,被迫流亡出去的时候。”
艾米没插嘴,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就遇到了那个人,他没什么钱,审美更是一塌糊涂。”
西尔维娅没再晃着那坠子,而是将它轻轻攥进了手心,“送给堂堂精灵公主的礼物,就只能拿得出手这种东西……”
“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朋友送的东西。”
她的嘴角弯了弯,流露出一抹松弛的、带着些许怀念的弧度。
“我一直舍不得戴,怕弄坏了,就好好地收着。”
“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艾米听到这,轻声开口了。
“那,为什么现在戴上了?”
西尔维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木叶子捏在手里,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将它塞回了领口,良久,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想他了呗。”
“那个家伙已经不在了,但我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他。”
“我是女王,也是院长,我不能表现得那么脆弱,所以我就把它戴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月色下的校园,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映着淡淡的光。
“我对自己说——什么时候这个吊坠戴得坏掉了,什么时候我就不再想他了。”
夜风吹过来,艾米站在台阶上,仰着头看着西尔维娅的侧脸。
记忆里的西尔维娅,是一个腹黑的、优雅的、说话带着刺的精灵公主,从来不讲自己的过去,从来不展露任何脆弱。
从来不希望别人可怜自己是个亡国公主。
她从来没见过西尔维娅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也就持续了几秒钟,西尔维娅的状态突然就切回来了,快得就像翻了一页书。
她蹲下身,又凑到艾米面前,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忽然皱了起来,嘴唇微微撅着,做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样。
“所以,妈妈好难过呀。”
“啊?”
“艾米,妈妈快要哭哭了。”
她的绿眼睛眨了眨,水汪汪地看着艾米。
“和你说了这么多心里话,妈妈好难过,安慰一下妈妈嘛。”
“……”
艾米无奈地看着面前这全卡瑞利亚大陆都能排得上号的大美人,挂着一个做作到极致的委屈表情,向自己求安慰。
刚刚的那股感动瞬间淡了大半。
西尔维娅还是那个西尔维娅。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张开两只短短的小胳膊,往前迈了一步。
西尔维娅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艾米展现出亲近意图的第一时间,她一双手臂便闪电般揽住小萝莉的整个身体,搂进怀里,开始了一顿毫不客气的乱蹭。
“嗯啊!妈妈的小艾米!”
“唔——”
“好乖好乖,小艾米最贴心了——”
“院长大人您轻点——”
“叫妈妈!”
“……”
怎么都开始强行要求改口了!
规则里不是这样的!
夜风里,台阶上,精灵女王搂着一只小小的银发幼崽,蹭得满脸满足,蓬松的金发和银色的发丝搅在了一起。
被抱在怀里的艾米脸埋在西尔维娅的衣领边,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木质清香。
罢了……
她的双手默默地收紧了一些,也抱住了西尔维娅的腰。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