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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点电光从“布莱克”那被束缚得无法动弹的胸前亮起，随即便强烈地绽放开来。魔灵不再挣扎，转而将意识向内收缩，去控制那属于贾斯汀的雷元素力量，将它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取为己用。
它要趁自己还有一丝余力，用这雷电的力量拉上艾米，甚至是拉上舞台上那另外几个小鬼一起垫背。
就算不能杀死他们，至少也要将他们重创，绝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随着魔力的全力催动，蓝白色的雷弧开始沿着黑色铠甲的金属表面噼啪跳动，光芒越来越亮，很快就蔓延到了整条手臂和颈部。
岩刺上的碎石被电流震落，水膜被影响到几乎溃散，在这强大的力量之下，那束缚着它的四色囚笼甚至都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
幕后的维多利亚脸色骤变，台下的不朽之刃众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正想上台救人，却被伊莱克斯突然伸手拦住了。
“等一下。”
六人齐齐看向他。
伊莱克斯盯着舞台上的那道雷光，神情有些动容。
“……他，回来了。”
下一秒，只见那些蓝白色的蜘蛛网状雷弧突然向内收缩，毫不留情地反噬回了自己的身体。
雷电贯穿了魔灵控制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同时涌来。它能感觉到肌肉被电流破坏，血管在过载中破裂，血液从铠甲的缝隙里渗了出来，只一瞬间，这具身体便受到了重创。
那真实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让魔灵当场惨叫出声。它惊恐地将意识投入精神空间，却发现贾斯汀趁它刚才被剥离的空当，已经重新夺回了对自身力量的一部分控制权，此时竟毫不迟疑地用雷元素的魔力攻击了自己的身体。
“你也配使用我的力量？”
它听到了，这个沉默隐忍的人类少年的声音在精神空间中回荡着，嘶哑、破碎，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
“绝不允许你，伤害我的朋友们！”
一瞬间，蓝白色的雷光充斥了整个精神空间，魔灵那残存的几缕黑气丝线也在电流的灼烧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舞台上，“布莱克”的身体在电流中剧烈地抽搐着，然后缓缓低下了头，口中流下了鲜红的血液。他的双腿几乎失去知觉，全靠那些岩刺和锁链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重伤之下，一层层黑紫色的魔力虚影逐渐收缩，从身体表面剥离开来，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紫黑色光团，暴露在了空气中——那是魔灵的本源。
它已经满盘皆输。
此时此刻，就算它重新夺回对这具伤到半残的身体的绝对掌控权，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乐师们的演奏停了，整个礼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数百名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中央那个被封锁在岩刺与锁链之间的黑色身影，和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手握光剑的银发小精灵。
魔灵费力地抬起了头，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让它每一次吞咽都火辣辣地疼，那暗沉的、混浊的眼神中，最后一点冷光也变得微弱，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它用仅剩的一点力气看向艾米，从渗血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尽管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中，连台下的观众们都能听见。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它真的想不通，这个时代不应该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辨认出“寄体魔灵”，不应该有人对魔族的能力如此了解。
那些知识，明明早已经没人会学习了。
艾米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而安静地注视着魔灵，那抹轻微的笑意从唇边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肃穆，像是在看着一个即将结束的故事。
然后，她双手握住剑柄，将光之圣裁竖在了身前，金色的光芒沿着剑身缓缓流淌，照亮了整个昏暗的舞台。
台下，观众们都听到了魔灵问出的这个问题，一个个都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起来。
“等等，是‘那个’要来了吗？”
“是那个吧？是我想的那个吧？”
“要来了要来了！”
这一次，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激昂的乐声便突然再度响起。战鼓低沉地振动着，号角从悠悠吹响，弦乐的旋律一层层铺开，笼罩了整个礼仪广场的上空。
这一次，乐团奏响的不再是催生斗志的战歌，而更像是预告胜利的旋律。
艾米手中握着元素长剑，声音在磅礴的乐声中，依然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吾名艾尔·赛洛蒙德，铸生机为锋，守贤者之誓。”
她的声线很细，带着稚嫩的奶气，可就是这样不具有威慑力的嗓音，说出来的台词却令人心中无比澎湃。
“世人称我——”
光之圣裁在她的手中微微震颤，金色的辉光大盛，映亮了她严肃的脸庞，也照亮了魔灵那震惊中带着绝望的表情。
“——誓约贤者。”
随着这一声落下，礼仪广场上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个夜空。
学员们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把帽子扔到了天上，有人在呐喊着什么听不清的句子，还有人在使劲摇着旁边同伴的肩膀。
这就是他们苦等了一晚上的高潮。
“誓约贤者！”
“誓约贤者！”
“誓约贤者！”
而在这片狂热的呐喊声里，舞台上被四种魔法死死钉在原地的魔灵，终于头一次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那柄金色的剑还在发光，光芒一点一点侵蚀着它残存的魔气，让它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消亡。
“以誓约贤者之名——亵渎生命者，当以剑锋涤净罪孽。”
艾米的审判还没结束。她的脸上无喜无悲，口中吟诵着那经典到耳熟能详的台词，庞大的气势逐渐在剑锋汇聚。
她注视着魔灵的双眼，仿佛两个跨越了千年的灵魂，正隔着两具寄宿的肉体对视。
魔灵想开口，想说话，想求饶，可喉咙里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气音。
贾斯汀的声带已经不听使唤了，这具被雷电重创的身体里几乎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它连发出一个完整音节的力气都凑不齐。
而且就算还能说话，它也不知道自己能哀求什么。
它想挣扎，想反抗，哪怕最后再做一点什么也好。
可它的四肢被岩刺顶住，腰腹被锁链勒住，全身覆盖着迟滞之水的黏膜，外层还有着风刃的囚禁。
它的体内已经一丝魔气都不剩了，就像之前被它困在意识深处的那个少年一样无助而绝望。
“剑在！”
艾米将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过头顶。
礼仪广场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不少，台下很多学员们都在齐声跟着喊，有人甚至眼眶都红了。
魔灵无力地垂死挣扎着，紫黑色的虚影疯狂地翻涌着，不断收缩、膨胀，却毫无意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誓在！”
随着第二声落下，光之圣裁上凝聚的力量达到了顶点，对着被钉在原地的魔灵身前那黑气的核心狠狠斩了下去。
金色光芒与紫黑色的魔气在空中猛然对撞，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冲击波从碰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带着滚烫的气浪卷过舞台，将所有人的衣角和发丝都掀了起来，一时间让他们看不清台上的情况。
那毕竟是一个强大魔族的一部分本源之力，在损坏时所爆发出的余威也是很强的。
舞台四周的特效灯在这强烈的冲击下疯狂闪烁，差点当场损坏，那些烟雾装置也在气浪的推动下直接罢工，不再喷出黑烟。
待那光与暗碰撞的庞大能量冲击终于散去，台下的观众们纷纷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最前排的不朽之刃几人也不例外，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紧张地寻找着台上的那两道身影。
乐团的演奏声也渐渐停了下来，从激昂的高潮慢慢滑入了一段低沉的、绵延的尾声，直至彻底无声。
大家终于看清楚了舞台上的情况。
贾斯汀倒在了地上，黑色的铠甲上满是焦灼的痕迹，岩刺和锁链都已经在那冲击中溃散，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紫黑色“特效”也已经彻底消失了，什么都没剩下。
而艾米就站在他的旁边，一只手还保持着挥剑之后的姿态。
她轻轻一甩手腕，整柄金色长剑无声地碎裂成了点点光芒，向四面八方缓缓飘散开来。
那些细碎的光点飘落在舞台上，飘落在倒地的贾斯汀身上，飘落在废墟布景的残骸上，也飘落到了台下观众的头顶，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礼仪广场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晚风吹过那座元素大剑石雕的声响。
“——我在。”
艾米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完了最后的台词。
至此，舞台剧《圣辉城保卫战》彻底结束。
台下的欢呼声和尖叫声再次响起，但艾米的精神有些恍惚，已经累到几乎听不见了。
折腾了一晚上，总算是把贾斯汀救回来了。
观众席最前排，伊莱克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偏过头如释重负地看向旁边的西尔维娅，“这下应该都结束了，他们做到了。”
西尔维娅呆呆地点了点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刚才那一刻，当艾米举起光之圣裁，念出那段宣言的时候，那个画面，那种姿态，令她感到过分的熟悉。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在西尔维娅的视线里，站在舞台上的并不是一个精灵族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身着轻甲、手提长剑的银发青年。
她仿佛看到，舞台上的艾米真的变成了艾尔。
然后那个画面就碎了，碎成了夜风和灯光。
……
舞台上，维多利亚从侧幕冲了出来。她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直接跪到了贾斯汀身边，双手伸到他的肩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贾斯汀！贾斯汀！醒醒！”
贾斯汀的脑袋耷拉着，半靠在她的手臂上，虽然没醒过来，但至少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着。
莉莉丝和苏菲娅、菲尼斯、鲁格也都围了过来，一起查看着他的情况。
“维多利亚学姐，贾斯汀怎么样了？”
“没事，还活着。”维多利亚的声线还有些发颤，但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谢谢，谢谢你们，你们做到了。”
“太好了！”
苏菲娅开心地笑了起来，莉莉丝和菲尼斯也都各自松了口气，高兴之余，也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疲惫。
鲁格蹲在贾斯汀的另一侧，默默地看着他那毫无表情的脸。
一滴汗从下颌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他却浑然不觉，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班长，我们把你抢回来了。
一直守在后台的麦克也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他一挥手，带着露西、托马斯、杰西、飞利浦、莫甘娜，以及其他所有参演的演员一起涌上了舞台，向大家谢幕。
露西走在最前面，穿着那身骑士铠甲蹦蹦跳跳的，活泼地向台下挥手。
托马斯手里抱着他的那把小竖琴，走得昂首挺胸，很为自己今晚的表现而骄傲。
杰西还穿着那身贵妇裙，提着裙摆跟在大家后面，优雅得像是还没从角色里出来。
飞利浦刚刚已经在后台悄悄换下了那一身不合身的学生打扮——即使放得开，他也还是会觉得很羞耻的。
莫甘娜难得的没去缠着艾米，而是来到了威廉身后，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夸他演的真好，拍得他差点没从台上摔下去。
威廉挠了挠头，其实还没从刚刚那一幕的震撼中走出来。
最后的桥段和排练时不一样了，他总感觉艾米和贾斯汀是在真打，但又想不明白为什么。
所有演员都在舞台前站成了一排。麦克站在最前面，面朝台下的数百名观众，带头弯下了腰，众人也跟着一起鞠躬谢幕。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学员们欢呼着誓约贤者的称号，欢呼着不朽之刃的称号。
但在这一片欢腾中，最前排的位置上，有一个人却一直没有站起来。
塞拉菲娜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身边的伙伴们都在为今晚的成功而感到高兴，都在跟着学员们一起鼓掌欢呼，可她却始终一动不动。
她头顶那对白色狼耳微微垂着，蓬松的尾巴安静地搭在身后，淡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像是在发呆。
艾米站在舞台的最前面，周围的同伴们都在高兴地向观众们挥手致意，她就也跟着做了，朝着前排最显眼的那片区域看了过来，对塞拉菲娜笑得眉眼弯弯的，举起小手用力地挥了挥。
她还没有意识到塞拉菲娜的情绪不对，就只是单纯的因为完成了一桩大事而开心地想要和自己在意的人分享这份喜悦。
塞拉菲娜没有回应。
她没有鼓掌，没有微笑，甚至没有点头。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舞台上那个朝自己挥手的小家伙，瞳孔里倒映着夜空中残余的金色光点。
然后，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无声地砸落在了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