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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伊芙瑞娅又天南地北地给大家讲了些树城居民区的特色景点。
“啊对了对了，还有树城广场东侧的一家甜品店，超级推荐你们去尝尝！”她越说越来劲，连双手都跟着比划了起来，“因为精灵族禁止明火，所以她们家都是用发热魔石来烤制糕点的，温度和时间都能精确控制，做出来的松饼口感比人类帝国的还要好，外脆里软，咬下去还会爆浆！”
“爆浆？什么浆？”苏菲娅忍不住问。
“果酱呀！她们会把新鲜浆果打碎了灌进面糊里一起烤，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果香——”
三言两语，就成功地把两只小萝莉的兴趣勾起来了。
艾米靠在池壁上半闭着眼，听着伊芙瑞娅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的行程，感觉脑袋有点发昏。
不知道是温泉泡久了还是水雾吸多了的缘故，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还有‘印象精灵城’那家店，在人类商队圈子里很有名的，据说第一次来永恒树城的商人们走之前都会去那买些精灵族饰品带回去做纪念。”
“是什么样的饰品呀？”
“主要是一些用栖梦木做的小挂坠、发簪之类的，琉璃木的也有，但那种太贵了，卖得不太好。还有用生命古树的落叶裁剪成的书签，每一片的纹路都不一样，一张落叶可以剪出好多好多书签……”
“书签！”
苏菲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你喜欢书签吗？”
“嗯！我很喜欢去学院的图书馆看书，经常会用到书签。”苏菲娅有点不好意思，“如果有漂亮一点的，我想买几个带回去，送给我的室友亚拉，还有露西同学做伴手礼。”
“……”
一旁的莉莉丝在听见亚拉的名字后，嘴角肉眼可见地压了下去。
艾米连忙伸直了腿在水里下轻轻蹬了她的屁股一脚——别在这个时候摆脸色。
莉莉丝挨了一脚，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伊芙瑞娅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也没问亚拉和露西是谁，只是顺着苏菲娅的话说：“那我明天可以带你去挑一下，店主婆婆人很好的，如果是送给朋友，她还会帮忙刻上名字哦。”
“真的可以吗？”
“真的呀，不过要排队，那家店可是很受欢迎的。”
“那我们早点去！”
“……你起得来吗？”
莉莉丝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她一想到苏菲娅要给那个亚拉带纪念品回去，还要刻名字，心里就一股无名火。
苏菲娅被她一句话噎住，脸上有点羞恼，还有点不服气，“我、我起得来的！”
“是吗？那今天早上是谁一直赖床不起的？”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晚上非要拉着我讲鬼故事！”
“我那是在锻炼你的胆量，我自己就不害怕。”
“瞎说！你明明讲到一半自己也害怕了，还钻进我被子里来着。”
“我……可恶，看我挠你痒痒！”
“呜哇！莉莉丝耍赖！讲不过就动手！”
两个小家伙一言不合，便在池子里光溜溜地打了起来，浴巾都从身上散开了，扑腾得水花四溅。
艾米嘴角抽了抽，也懒得去劝架。
真是幼稚的小鬼。
不过，浴池里的气氛倒是因为这幼稚的打闹而变得轻松了不少，就像回到了在学院的时候一样。
伊芙瑞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莉莉丝把苏菲娅压在身下欺负，又仰起头望向那古树层叠枝叶中切开的细碎夜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就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而无形的东西。
真好啊……有好朋友的感觉。
……
过了好一会，两个小鬼才终于休战了。
莉莉丝撅着屁股去捞自己沉到池底不知道漂哪去了的浴巾，苏菲娅一边把自己的浴巾重新围好，一边还撅着小嘴一脸不服气地偷偷瞪着莉莉丝。
看她们打完了，伊芙瑞娅也就继续讲了起来。
她从栖梦木与栖梦琉璃木的区别，讲到生命古树的叶子要如何保养；从人类商队最喜欢的货品类型，讲到自己曾经淘到的亲签好书。
在聊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和之前在青柠村时的状态不一样了。那种如数家珍的讲述，是一个真正热爱这座城市的人在分享自己的生活。
她在提起某条巷子里做木雕的老工匠时，语气里会不自觉地带上尊敬；在讲到树城广场某面被幼崽们画满涂鸦的风景墙时，脸上的表情也会随之而变得宠溺。
甚至，连哪家水果店的老板娘脾气有点怪，哪条街上的精灵卫士巡逻最热心，她都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三个小姑娘都听入迷了，仿佛真的置身于那一个个场景之中。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伊芙瑞娅讲得自己都口干舌燥了，才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等到明天白天的时候，你们就能亲眼见到那些地方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已经泡得脸蛋通红的三个小家伙，好心提醒道，“瞧你们，脸都蒸红了，别泡太久哦，会晕倒的。”
“那个，我泡好了！”
艾米反应过来，连忙第一个从水里站了起来，“哎呀，困死我了，我就先走了。”
“哇，你这么着急干嘛！”莉莉丝坐在水里看着她，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趁机也多跟挚友亲近亲近。
“困了困了，我要睡觉了。”
艾米头也不回地裹着吸饱水的沉重浴巾跨过池壁石阶，趿拉着湿漉漉的脚丫就往更衣室走，速度快得好像怕被鬼追上似的。
她觉得今晚自己的道德防线已经被考验得够久了，不用再泡了。
她掀开竹帘进了更衣室，从架子上抓起干毛巾三两下就把身上的水擦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套上了从房间里带来的那件儿童款的小号浴袍，系紧腰带，确认前襟严严实实地裹到了锁骨以上，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这罪恶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可以回去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艾米穿上拖鞋，临走前还回过头朝帘子的方向摆了摆手：“我先回房间了，你们慢慢泡，晚安！”
“晚安——”苏菲娅乖巧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晚安呀，艾米妹妹。”伊芙瑞娅也温柔地应了一声。
某人：“那个，我听说树城的治安不错，你晚上睡觉其实不用锁门的——”
“……谢谢提醒，我一定会锁的。”
艾米翻了个白眼，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夜风从半开放的树屋结构中穿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木香。
艾米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被风一吹微微有些凉意，但身上被温泉泡得暖洋洋的，反而很舒服。
毕竟永恒树城一年四季气候如春，这一点大家已经都体会到了。
艾米正打算直接回房间睡觉，结果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包间里却突然传来了莉莉丝的声音：“那个……伊芙瑞娅姐姐。”
她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莉莉丝叫伊芙瑞娅干嘛？她不是一直很讨厌她吗？
有点好奇，听一听好了。
艾米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包间木门的隔音效果一般，里面的声音能透出来——
“嗯？怎么了？”
浴池里，伊芙瑞娅也有些意外，茫然地应了一声，看向池子另一边的莉莉丝。
自从三天前她与这一伙人见面开始，从青柠村到现在，对自己敌意最为明显的就是莉莉丝和菲尼斯。直到今晚之前，莉莉丝都没有主动和伊芙瑞娅说过一句话。
现在她居然主动开口了，她想说什么？
“……”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着，可叫完那一声之后，莉莉丝就像是嗓子被卡住了似的，再也没发出第二个字。
几秒钟的沉默后，苏菲娅在水下悄悄地捏了捏莉莉丝的手，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那个。”
莉莉丝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语调中带着些不自然的生硬，像是对接下来的发言感到有些难堪——
“对不起，我刚才……你进来之前，我说了一些关于瑟兰蒂娅大祭司的坏话。”
她的语速比平时还要快一些，像是怕自己反悔所以赶快说完似的，“这很失礼，我不应该在背后那样议论别人，对不起。”
紧接着，是苏菲娅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真诚，也带着可怜巴巴的歉意，“我也是……对不起，伊芙瑞娅姐姐，我不该说那些议论瑟兰蒂娅大祭司的话，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我们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们。”
走廊里的艾米微微挑了下眉。
这两个小鬼……偶尔也会有点让人刮目相看啊。
不管瑟兰蒂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伊芙瑞娅的立场是不是和她们对立，但至少目前看来，她们两个并不是坏人，而且还一直对大家以礼相待，真诚又慷慨。
其实，艾米刚刚也一直在头疼这件事——相比之下，她宁可自己的对手是两个纯粹的坏人。
可是现在看来，她们母女二人觊觎公主之位，似乎也真的只是想要更好地建设树城而已。
毕竟，艾米如今不过空有一身血脉，对治理族群这件事确实是一窍不通的。
同时，在听完刚刚伊芙瑞娅的那番讲述后，她也彻底确认了一件事情——伊芙瑞娅是真的有资格成为精灵族的公主，不论从能力上还是品行上。
如果伊芙瑞娅也能拥有光之精灵血脉的话，自己将再没有任何优势与其竞争公主之位。
这一刻，艾米不禁又一次向自己的内心发问：她真的要用这一身无功受禄来的血脉，去否认一个真心热爱自己的族群并愿意为此付出青春的女孩吗？
此次树城之行，自己真的是正义的一方吗？
思索间，包间里面同样安静了片刻。
然后，伊芙瑞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温和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抬起头来吧，你们不用这样。”
“……”
“真的，我不介意的。”
“……”
“哎呀——”
一阵水声传来，似乎是伊芙瑞娅靠近了两个诚心认错的小家伙，“你们别这样嘛，来让姐姐看看，掉小珍珠了没？”
“……才没有。”
“真没有吗？那就把头抬起来给姐姐看看……嗯嗯，都没哭呢，真棒！”
伊芙瑞娅似乎很擅长与小鬼相处，三言两语就给莉莉丝和苏菲娅都哄好了。
不过，看她们还是有点放不开的样子，伊芙瑞娅犹豫了一下，还是多解释了几句，“其实啊……我真不介意的，因为这种事情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树城的长老们都觉得母亲大人想要篡取陛下的王位，族人们也觉得陛下不在的时候，大祭司主掌大权是在鸠占鹊巢。”
“我做了很多事，想让大家改变对母亲大人的看法，可是到头来——”
伊芙瑞娅轻轻一笑，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委屈或恼怒，有的只是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与无奈，“大家只记得我的好，对母亲大人的看法却从来没改变过。”
莉莉丝和苏菲娅都没吭声，只是安静地继续听着，觉得脸上越来越臊得慌了。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因为母亲大人她也不在意。”
伊芙瑞娅看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家伙，抬起手来一手一个，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我以前总想证明，母亲大人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她很辛苦，也很温柔，只是不爱解释，不爱表达。”
“可是后来她告诉我，不需要去向谁证明——因为她做那些事，仅仅只是因为那是正确的。别人怎么看她、怎么想她，都不重要，只要是为了族群的未来，哪怕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恶人也无所谓。”
“我很钦佩母亲大人的觉悟，所以我也让自己不去考虑太多，只是认真做好我认为正确的事。”
“不论族人们觉得我是热心肠也好，觉得我假惺惺也好，只要能看到孩子们的笑容，看到树城灯火通明的夜景，我就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说到这，伊芙瑞娅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讲得好像有点太沉重了，便赶紧打住了这个话题，“咳咳，总之呀，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理解她，也不用现在就理解我。如果你们怀疑我是个坏姐姐，那也可以继续保留这份怀疑，直到你们愿意信任我为止。”
“母亲大人平时是有些不苟言笑啦，但你们都是好孩子，我相信等到时间久了，你们一定会看到她温柔的那一面的。”
“……”
这一番话，说得两个小家伙更加抬不起头了。
过了好一会儿，莉莉丝才别别扭扭地挤出一句：“那、那也得看她之后怎么做……”
“嗯，好呀。”
伊芙瑞娅没有反驳，还冲她笑了笑，“你们可以慢慢看，毕竟今天你们才刚到永恒树城第一天嘛。”
“好啦，都泡了这么久了，现在和姐姐一起去外面把身体擦干净怎么样？再不回去睡觉的话，明天早上可就要起不来咯……”
走廊上，艾米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往后听，而是默默抬脚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轻微而规律的细响。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只有一句话——
“‘她做那些事，仅仅只是因为那是正确的’。”
瑟兰蒂娅，你真是一点没变。
还好，这一次自己没有先入为主地把她们母女当成坏人。
想当公主吗？那么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的表现吧，伊芙瑞娅。
……
回到房间，艾米没有打开萤石灯。
精灵族的夜视能力一般，不过走廊里那几盏灯的微弱照明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了一线，刚好够她看清房间的大致轮廓。
她把门带上，锁死，转过身来随手解开了浴袍的腰带，让布料顺着肩膀滑落，无声地堆在了脚边。
今天实在太累了。
坐了两天马车，见了一群大人物，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又被莉莉丝拉去泡温泉，然后还得应付伊芙瑞娅——现在的她困得只剩最后一点点意识在勉强运转，连弯腰去翻行李箱找一件睡衣出来这个动作都觉得像是要了命了。
西尔维娅之前不是说裸睡很舒服吗？干脆试试吧……
反正这是单人间，门也锁了，又不会被谁看到。
决定了这件事，艾米便光着身子摸黑来到了床边，掀起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呜——”
被褥贴上肌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精灵族的寝具面料滑得像水，贴在身上带着一种凉丝丝的柔顺感，和穿着睡衣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没有了布料的束缚，也没有衣摆卷起来硌腰的问题，没有袖口和裤腿卷高的不适，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被温柔地包裹住了。
艾米享受极了，干脆在被子里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双腿互相蹭了蹭，感觉全身上下都滑溜溜的。
西尔维娅你赢了，裸睡确实比穿睡衣舒服。
只是心理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怪羞耻的。
总觉得，什么都没穿就这么睡着了，万一半夜被子蹬掉了怎么办？万一有人闯进来怎么办？那不就……
不过，反正现在房间里也没有别人。
艾米闭上眼睛，允许自己彻底放空。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温泉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中，浑身上下暖融融的，连脚趾头都是松弛的。
再过几秒钟，她大概就会这样睡过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均匀的呼吸声响了起来，近在咫尺。
意识到它的下一秒，艾米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所有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后背一阵发麻，一层鸡皮疙瘩从脖颈一路窜到了脊椎尾。
黑暗中，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右手下意识地攥住被角，左手掌心之中已经开始凝聚魔力，眼看光之圣裁的雏形就要出来了——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低沉柔和，还带着些慵懒，打断了她的施法。
可艾米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慌乱了。她本能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裹紧了，从头到脚一寸皮肤都不敢露出来。
接着空气中残存的点点光元素魔力的照亮，她看到床的另一边，塞拉菲娜正侧卧在那里，枕着弯起来的手臂，静静地看着自己。
小狼的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惯常的丝质睡裙，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面上，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幽光，好整以暇，却又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猛兽。
在她的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也正上下起伏着，一下下地拍打着被褥，很兴奋的样子。
要知道，狼的夜视能力可是很强的。
看着主人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一脸娇羞的模样，塞拉菲娜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刚刚那一幕……真是谢谢款待了。
西尔维娅，你这家伙总算做了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