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三更,补苍蓝彗星OvO的礼物之王的第六篇加更)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瑟兰蒂娅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碎了一截烧焦的花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向她伸出援手,那个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她的伊瑟拉殿下,居然会做出背叛整个族群的事情。
“瑟兰蒂娅,看在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伊瑟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欠身,向前伸出一只手,姿态优雅得仿佛不是在邀请同谋,而是在邀请眼前人与自己一同在这火海中跳一支舞。
“追随我,一起加入魔王军,成为光荣的侍魔者吧。”
面对这荒谬至极的邀请,瑟兰蒂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静静地看着伊瑟拉,看着那张自己曾无比熟悉、无比敬仰的脸庞,它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既陌生又狰狞。
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驱使着她问出了一个困扰了自己很多年的问题。
“殿下,在您心里,我究竟是您的侍读……还是朋友?”
闻言,伊瑟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触动,那双盛满了傲慢与残忍的双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挣扎。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便用更加灿烂、也更加残忍的笑容掩盖了那转瞬即逝的动摇,“朋友?瑟兰蒂娅,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伊瑟拉收回了那只邀请的手,缓步走到瑟兰蒂娅面前,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从来,都只把你当做我养的一条狗而已。”
那一天,瑟兰蒂娅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肯相信西尔维娅,为什么要一直固执地对这个混蛋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西尔维娅是对的,只可惜自己领悟得太晚了。
那场大战打得十分激烈,瑟兰蒂娅心中所有的痛苦与悔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魔力,然而伊瑟拉的修炼虽然一直不怎么刻苦,但在魔化力量的加持下,她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最终,瑟兰蒂娅惨败。
她躺在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花海里,温热的血液从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很快便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伊瑟拉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低头俯视着她这狼狈的模样,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反而是一种混合着厌烦与复杂的古怪表情。
最终,她什么狠话也没放,也没有对瑟兰蒂娅下杀手,而是转身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伊瑟拉最后为什么要放过她。
从那以后,瑟兰蒂娅那原本还算不错的修炼天赋就因为这一次的重伤而彻底停滞不前了,即使后来突破了魔导师,也无法做到高强度地战斗。
而那一天,也是西尔维娅一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一天。
一夜之间,她敬爱的母亲与大姐为了守护族人而战死,繁华壮丽的永恒树城化作一片废墟,无数族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可她却只能在仆人们的掩护下落荒而逃。
最让她心如刀绞的,是那个她无比在意的人——瑟兰蒂娅,居然和伊瑟拉一起背叛了树城。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花海里发生的那场惨烈战斗,她只听到了那些从火场中侥幸逃生的族人的传言。
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瑟兰蒂娅和二公主伊瑟拉站在火海中一起交谈。
有人说,伊瑟拉当时似乎笑得很开心,还主动去向瑟兰蒂娅伸手。
所有人都以为这对主仆一起叛变了,西尔维娅也是这么以为的。
因为她记得,瑟兰蒂娅曾经说过庆典当天自己会和伊瑟拉一起准备一份惊喜给她。
在那之后,她就开始一直躲着自己、疏远自己,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那份“惊喜”。
一份由她最憎恨的姐姐和她最在意的人,联手为她与整个精灵族献上的惊天动地的“惊喜”。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默默等待与隐秘的喜欢,到头来换得的却是这样锥心刺骨的背叛,西尔维娅就感到心中痛得无法呼吸。
多可笑啊,她还以为自己终于有朋友了。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哭泣,也没有时间沉湎于悲伤,因为族人们还在等着他们的公主。
在经历了这场疼痛的洗礼后,那个曾经会因为姐姐的欺负而默默垂泪、希望有一个神奇朋友来安慰的小公主,彻底死去了。
她开始变得独立,变得坚强,用自己还稍显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复国的重任。
她将所有的痛苦与软弱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用一层高傲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偶尔在深夜,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身影,想起那个会笨拙地翻进她窗户里的家伙,想起她总是追求“正确”,想起她身上那淡淡的青草香气。
……
“再后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西尔维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将几个听得入了迷的孩子从那段尘封的往事中唤醒。
她的讲述并未因战争的残酷而染上沉重,反而像是在描绘一幅褪色的古老画卷,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淡然。
当然,对于故事中她的那些内心活动,对瑟兰蒂娅的那些隐晦感情,她自然没有真的讲出来。
“我们再次重逢时,是在一处难民营里。”
西尔维娅端起桌上的红茶,绿眸中倒映着杯中摇曳的微光,“当时我看见她,第一反应就是给她一箭。”
“我以为她是叛徒,是和伊瑟拉一起背叛了族群的共犯,我质问她,用我能想到的最刻薄的话去伤害她,我甚至……差点真的杀了她。”
“我当时太愤怒,也太痛苦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可她没有反抗,只是等我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才告诉我,她从未背叛过森林。”
“那些年,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相当一部分族人,为后来的复国保留了火种,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西尔维娅顿了顿,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
“那之后,我们两个终于能够好好地坐下来,在昏暗的帐篷里借着微弱的油灯光芒聊起了这些年的过往,那是我们之间第一次没有伊瑟拉,也不需要再顾忌伊瑟拉。”
“再后来,我们一起讨论复国的计划,一起想办法提高难民们的生活条件,一起组织族人选拔能够加入同盟军的战士,那是一段艰难却又充满希望的岁月。”
“所以,后来精灵族顺利复国,我才会放心地将大祭司这个重要的职位交给她,自己跑去盟心城当甩手掌柜。”
西尔维娅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个推迟了数十年的赌约,我们终究还是完成了,虽然代价惨重了些。”
“另外,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把伊瑟拉当成过自己的姐姐,我的大姐又……实在和我没什么交流,甚至可以说不熟,所以在我的心里,瑟兰蒂娅才像是我真正的姐姐。”
“我始终认为我与她并非君臣,而是姐妹。”
说到这,她笑着看向艾米,“所以呀,这就是为什么伊芙瑞娅会叫我小姨,你以后也要叫瑟兰蒂娅阿姨,知道了吗?”
一听到“阿姨”这个词,艾米就下意识地回想起前些天,瑟兰蒂娅也说过自己以后私下里可以叫她“阿姨”。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想到这,艾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房间的角落,而瑟兰蒂娅恰好也在看着西尔维娅。
事实上,从西尔维娅刚刚开始讲述那段往事的时候她就已经转过身来了,那双总是显得清冷而严肃的绿眸全程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沙发上的女王,专注而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西尔维娅的侧影和声音。
此时,似乎是注意到了艾米的视线,瑟兰蒂娅微微扭头,目光与艾米在空中交汇。
紧接着,艾米便看到这位平日里端庄威严的大祭司大人的脸上竟飞快地闪过了某种心虚的窘迫。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然后趁西尔维娅没有注意这边,对着艾米隐秘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艾米看懂了,她不想自己把前几天她私下已经主动要求过艾米叫阿姨的事情告诉西尔维娅。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只是西尔维娅口中的“姐妹”这么简单,似乎还藏着某些更复杂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在艾米对面的沙发上,莉莉丝已经彻底听呆了。
这么长的一个故事下来,她还一直保持着往嘴里塞饼干的姿势,半块饼干含在嘴里忘了咀嚼,那双漂亮的红眸呆滞地散着神,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场景里没出来。
旁边的苏菲娅则是又一次哭成了个小泪人,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一边还忍不住地抽噎。
真好啊……院长大人和大祭司大人,真是太好了。
还好她们最终解除了误会,没有像话本故事里的许多人那样因为猜忌和隔阂而抱憾终生。
还好她们能像现在这样好好地在一起,苏菲娅为她们感到由衷的高兴。
与女孩们的感动不同,菲尼斯的反应则要更加激烈一些,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那个叫伊瑟拉的混蛋!真是太坏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伊瑟拉是个混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混蛋!
要不是伊瑟拉已经确认在魔王战争中被杀死了,菲尼斯恨不得能等自己未来变强之后去亲手结果了她,为女王陛下,也为瑟兰蒂娅大人出这口恶气!
故事的余韵仍在这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带着岁月尘封的苦涩与最终释然的微甜。
艾米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要将那份属于别人的沉重过往一同呼出体外。
她消化着这个曲折的故事,抬起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眸望向身旁姿态慵懒的女王,“所以……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长老们呢?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些,不就不会一直误会大祭司……阿姨了吗?也不会觉得伊芙瑞娅姐姐想当公主是什么阴谋了。”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气场全开,以几分淡然笑意将往事娓娓道来的西尔维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自在。
她的视线飘忽了一瞬,脸颊似乎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声音也比刚才弱了些许,“咳……毕竟,长老们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嘛。”
“要是把小时候那些……嗯,跟瑟兰蒂娅的关系什么的,都告诉他们……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艾米的表情明显有些不信。
难为情?你?
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你难为情。
可就在艾米准备继续追问时,一道温和沉静的声音为西尔维娅解了围,“是我的问题。”
只见,一直站在房间角落假装专心于茶艺的瑟兰蒂娅终于不再摆弄那些茶具了,端着一壶新沏好的红茶走了过来,先是给西尔维娅面前的杯子续满,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这些年,我一直在树城和长老们接触,却从来没有主动解释过这些,是我的疏忽,让他们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以后不会了,这一次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了,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些事了。”
瑟兰蒂娅三言两语就将西尔维娅的事情带过了,接着又看向自家养女,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至于伊芙瑞娅……”
伊芙瑞娅明白母亲想说什么,轻轻咳嗽了两声,抬起手轻轻拉住了艾米的一只小手,掌心温暖而细腻,包裹着轻轻搓揉。
“那个……艾米呀,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当公主。”
“什么!”
艾米的反应几乎比刚刚得知自己被她们所有人联合起来演戏时还要强烈。
不想当?我刚刚在册封仪式上那么勇敢地站出来,绞尽脑汁编了那么多华丽又真诚的台词,就是为了帮你完成理想,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当?
“哎呀,你别急……”
伊芙瑞娅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拉着她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心虚到声音都小了下去,“我……我漫展那天在甜品店说的那些话只是想激一下你,其实我从来都不觉得当公主有什么好的……”
“如果可以选,我其实更愿意等以后树城完全步入正轨了,就去做一名全职的小说作家,写各种各样的故事给大家看,嘿嘿。”
艾米听完这些,感觉自己的脸蛋都开始有点发烫了。
你以为我就很想当这个公主吗!你也知道当公主没什么好的啊!
那我刚才在台上那番慷慨陈词,岂不是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气急败坏之下,艾米一把甩开了伊芙瑞娅的手,“我不管!”
她凶巴巴地嚷着,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了不少,“仪式都结束了!台词也念完了!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陪我一起当!谁让你跟她们一起骗我的!”
说完,她就气呼呼地跳下沙发,径直朝着门口跑去了。
“哎,艾米!”
西尔维娅的呼唤被她抛在了身后。
塞拉菲娜见状,立刻就跟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被猛地拉开,守在门口的卓雅正微微侧着身子,耳朵贴着门缝听得津津有味,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瞬间就挺直了身体目不斜视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摆出一副专心致志站岗的模样。
好在,冲出来的艾米和紧随其后的塞拉菲娜都没有注意到她,一小一大两道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瑟兰蒂娅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西尔维娅,声音里带着些笑意:“这小家伙,似乎还是很抗拒当公主这件事呢。”
“没关系。”
西尔维娅却笑得十分灿烂,伸手一把将身边的伊芙瑞娅搂进怀里,“艾米还小嘛,慢慢来,正好伊芙瑞娅现在也是公主了,以后管理族群也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怎么。”
瑟兰蒂娅看着她们两个亲密地贴在一起的样子,难得地开了句玩笑,“你已经盘算着让我女儿给你女儿打工了?”
“那当然。”
西尔维娅笑嘻嘻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一直帮我治理族群,你的养女以后也帮我的养女治理族群,你们母女二人都要为我们母女二人打工!”
说着,她还故意低下头,用脸颊去蹭伊芙瑞娅的侧脸,语气甜腻地问:“好不好呀,伊芙瑞娅?你愿不愿意为小姨和艾米打工呀?”
“好好好,我愿意,我愿意……小姨你别蹭了,我都一百七十岁了……”
……
窗外,正午的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新建的东城区广场上。
灾后的重建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精灵们的身影在废墟与新楼之间穿梭,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在广场中央,一处新建成的圆形花坛旁,几位负责园林设计的精灵艺术家还在对着图纸讨论着什么。
“光照的角度还是有些问题,下午的阳光会被那边的瞭望塔挡住一小部分。”
“那我们叫人把花坛整体向东移两米?”
“唉……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移瞭望塔吧。”
这时,一个刚刚结束搬运工作的男性精灵路过。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花坛里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朵,随口说了一句:“这些眠星兰长得真不错啊,不过是不是种得有点太多了?这花坛里一半都是吧。”
其中一位艺术家闻言,立刻摇了摇头,“不多,一点都不多,瑟兰蒂娅大祭司可是亲自叮嘱过我们一定要多种些眠星兰,越多越好!”
“她说,这可是陛下最喜欢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