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晴:因为……这边没有拌粉瓦罐汤,没有碱水粑,没有冷粉,也没有油条包麻糍。】
这些,全都是那天在小吃街,杨婉晴吃得津津有味的东西。
徐涛瞬间就明白了。
这傻丫头,哪里是觉得学校不好。
分明是想说点别的,又因为害羞说不出口,才拐弯抹角地,用这些美食来当借口。
果然,她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就发了过来,还配上了一个委屈巴巴、眼泪汪汪的表情包。
【杨婉晴:我找了好久好久,学校周围全都没有![哭哭]】
徐涛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挠了一下,又暖又痒。
他笑着安慰道:
【徐涛:没事,等你放假回来,我天天带你去吃。】
【杨婉晴:嗯嗯!】
放下手机,徐涛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串小吃的名字。
其实自己的爸妈,就是在南州市开了几十年的早餐店,做这些东西,简直是信手拈来。
从小耳濡目染,徐涛自己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猛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要不……
干脆去金陵大学旁边,也开一家这样的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想得倒美。
开店得有本钱,自己现在这点钱,连个店面都租不起。
还是得先在股市里,把第一桶金给结结实实地赚到手再说!
……
晚上,徐家。
因为今天账户大赚,徐涛的心情格外舒畅,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饭桌上,姐姐徐娟也在。
父亲徐卫国放下碗筷,板着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徐涛。
“你姐那钱,到底还了没有?”
不等徐涛开口,旁边的徐娟就连忙抢着说道:
“爸!你别天天问了!小涛星期一就把钱还给我了!一万六,一分都不少!”
听到这话,父亲徐卫国那张常年板着的、饱经风霜的脸,线条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严厉的话。
但那口气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小涛啊。”
他重新端起长辈的架子,语气生硬。
“我跟你妈,每天起早贪黑,凌晨三四点就起来忙活,把你供出来……
图的不是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能踏踏实实的,找份正经工作,明白吗?”
“实在不行,”徐卫国瞥了他一眼,“以后跟着家里做早点,虽然辛苦,但总能有口饭吃,饿不死你。”
这番话,名为叮嘱,实为敲打。
徐卫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儿子最近在股市里是赚了点钱,但这算什么?
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股市那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场。
今天凭运气赚来的钱,明天就能凭实力亏得干干净净!
他心中既无奈,又憋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闷气。
徐涛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父亲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出于担心。
换做是自己,看到以前那个沉迷股市、人不人鬼不鬼的儿子,也会是同样的心情。
他抬起头,不经意间瞥见了父亲鬓角那几根刺眼的白发,还有母亲眼角那藏不住的皱纹。
一股酸涩,悄然涌上心头。
是啊,以前的自己,确实太荒唐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爸,妈,你们不懂。我不是在赌博,我有我的能力。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现在解释再多,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不着边际的狡辩。
等自己真正赚到大钱,把厚厚的一沓现金摆在他们面前时,一切的质疑,自然会烟消云散。
实力,永远是最好的证明。
……
饭后,徐涛回了自己房间。
而徐卫国和李美萍的卧室里,却迟迟没有睡意。
昏黄的床头灯下,夫妻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愁容满面。
“唉……”
最终,还是徐卫国先开了口,一声长叹打破了沉默。
“美萍,关于店面的事,你……你是怎么考虑的?”
李美萍也跟着叹了口气,满脸愁云。
“我能怎么考虑?一辈子都在做早点,不做这个,我们还能干嘛去?”
他们夫妻俩的早餐店,开在家附近的老街巷里。
店面是租的,因为房东是几十年的老街坊,租金一直很便宜。
靠着这家小店,夫妻俩起早贪黑,也算攒下了一些辛苦钱。
可就在今天下午,房东找上了门,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这片老街区,要整体改造升级了。
南州市一家专门搞城市建设的公司,要把沿街的所有店面统一收购,然后重新规划,打造成新的商业街。
房东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们早做打算。
摆在夫妻俩面前的,是两条路,但每一条,都像是死胡同。
要么,等改造升级后,继续在原位置租。
可房东也说了,升级后的商业街,要引入连锁品牌,打造高端形象,那房租……必然会翻着跟头地往上涨!
就他们这个蝇头小利的小吃店,到时候别说赚钱,不赔死就不错了。
要么,就换个地方重新开。
“要不……咱换个地方开?”徐卫国试探着问。
李美萍立刻就否了。
“换地方?说得轻巧!”她愁眉苦脸地分析道,“咱们能干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些老街坊、老顾客捧场吗?”
“你换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谁认识你?客流量从哪来?到时候一天卖不出几碗粉,坐着等亏本吗?”
“那……那要不咱们干脆……”徐卫国咬了咬牙,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咱们自己……把那店面给买下来?”
这些年,他们确实也攒了点钱。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美萍无情地掐灭了。
“你疯了?你当那是菜市场买白菜呢?”她白了丈夫一眼,“你晓得要卖多少钱?把咱们俩卖了都凑不够!”
夫妻俩讨论了半天,发现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徐卫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口说了一句:
“实在不行,找晓东借点?他不是在银行上班,挺有钱的吗?”
没想到,李美萍听完,只是苦笑了一下,给他透了个底。
“你可拉倒吧。”
“江晓东表面上看着是风光,又是新房又是新车的,可那房子背着贷款,车子也欠着车贷。”
“他兜里比脸都干净,能存下几个钱?指望他?门都没有!”
这下,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绝望的氛围中,徐卫国胸口那股对儿子的闷气,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唉!”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床板,咬着牙说道:
“要是徐涛那小子,能有点出息,能争点气!我们至于在这里唉声叹气,连个办法都想不出来吗?!”
李美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丈夫,偷偷抹了抹眼角。
这一夜,夫妻俩终究是没能想出任何办法。
最终,只能带着满腹的忧愁与无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