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师显然是有点慌了。
毕竟,那种“神预言”带来的心理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程灏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维多利亚港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
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他在权衡。
在博弈。
在用他二十年的从业经验,对抗那个神秘的“股市阿涛”带来的未知恐惧。
终于,他转过身。
脸上那丝忌惮的神色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冷静与傲慢。
“不用平仓。”
程灏的声音平稳有力。
“可是……”分析师还想说什么。
程灏抬手打断了他。
“你也说了,他之前预测的,都是A股的票。”
程灏走到办公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A股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个政策市,是个充满内幕和操纵的赌场。
在那个封闭的池子里,只要你有足够深的关系,或者足够大的资金优势。
你想把K线画成什么样,就能画成什么样。”
程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个‘股市阿涛’,在内地也许有点背景。
或许认识几个游资大佬,或许有些监管层的眼线。
所以他在A股能呼风唤雨,我也信。”
说到这里,程灏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但这里是哪里?
是香江!是H股!
紫铜矿业虽然是A+H两地上市,但它的定价权,很大一部分掌握在国际资本手里!
掌握在我们这样的人手里!”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我就不信,他一个内地的小网红,手能伸得这么长?
能把影响力渗透到这就连我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国际资本市场上来?
能指挥得了华尔街的钱?能指挥得了我们?”
程灏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可能。
跨市场的操纵,没那么简单。
我觉得,他这次大概率是要翻车了。”
分析师听着老板的分析,原本慌乱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确实。
A股和H股,虽然相关,但毕竟是两个生态。
一个内地网红,凭什么能精准预测国际资本的博弈结果?
“而且,”程灏补充道,语气轻松了不少,“我们今天已经在跌停板附近平掉了五分之一的仓位。
利润垫已经有了。
就算明天真的涨了,哪怕涨个三五个点,我们依然是赚钱的。
怕什么?”
“明白了。”分析师点了点头,“那我们维持原计划?”
“维持原计划。”
程灏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份“康达医药”的文件。
“不过……”
他顿了顿,还是留了个心眼,吩咐道:
“明天开盘,你让人盯紧点。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股价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高开高走,而且成交量异常放大。
那就别硬扛。
该止损就止损,该平仓就平仓。
我们要敬畏市场,但不能被一个网红吓破了胆。”
“是!程总!”
分析师领命而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恢复了安静。
程灏看着手里的文件,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进去了。
尽管嘴上说得硬气,逻辑也盘得通。
但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预计涨幅9%”,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
第一次,对明天的开盘,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不受控制的紧张。
“股市阿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你连H股都能算准……那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
紫铜矿业总部,董秘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十点一刻。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那张平时用来午休的折叠床上,官本良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这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虽然不算长,但总算把白天那根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给接上了。
只是这一醒来,肚子就开始敲锣打鼓地造反。
“唔……小张?”
官本良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一直守在外间的小张听到动静,立马像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快步推门进来。
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盒,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官董,您醒了?”
小张把保温盒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一边揭盖子一边说道:
“食堂大师傅刚包的小馄饨,皮薄馅大,全是您爱吃的虾仁馅。
还有两碟刚出炉的绿豆糕和老婆饼,热乎着呢。”
香气扑鼻而来。
官本良闻着这味儿,食欲瞬间就上来了。
他也不讲究什么形象,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
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炸开,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呼……舒服。”
吃了几口垫了垫底,官本良的脑子也重新转了起来。
他一边嚼着绿豆糕,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我安排的那个直播,怎么样了?
现在网上是个什么反响?”
这问题一出,旁边原本还在殷勤布菜的小张,动作猛地一僵。
脸上瞬间露出了那种既尴尬又有些畏缩的表情。
“呃……那个,官董……”
小张支支吾吾的,眼神有些飘忽。
官本良眉头一皱,勺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怎么?没落实?”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赵总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不不不!不是没落实!”
小张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解释,额头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官董,赵总那边设备、人员都联系好了。
但是……但是这直播,现在确实没法播啊。”
“没法播?为什么?”官本良更不悦了,“设备坏了?还是网断了?”
“不是……”
小张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官董,咱们那个矿……是在南美洲啊。
咱们这儿是大晚上,那边……那边还没天亮呢。
这会儿要是开直播,那黑咕隆咚的,除了探照灯啥也拍不着,看着跟恐怖片似的……
更别提展示什么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了。”
“……”
官本良正准备送进嘴里的半块绿豆糕,就这么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