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国际金融中心大厦。
程灏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额头上的汗珠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
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那个办公座机话筒,另一只手在空中焦躁地比划着,嘴里飙出一连串极快的英文。
“不!不!听我说,麦克!冷静点!”
电话那头是高晟资管的一位基金经理。
平时大家经常一起喝红酒、打高尔夫,这会儿对方的语气却像是要隔着电话线咬人。
“这只是技术性反弹!市场非理性!”
程灏扯着领带,强行稳住声线,试图用那种专业的、甚至带着点傲慢的语气来安抚对方:
“我们在盯着呢。基本面已经坏了。别恐慌平仓!”
然而,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紫铜矿业H股的走势图,简直就像是一根被强力弹簧崩上去的直线!
A股那边涨停也就10%,还有板压着。
但这边的H股,完全没有这种限制!
开盘就是暴涨,现在涨幅已经冲到了+8.79%!
比A股涨得还要凶!
“我告诉你,拿住!再给几个小时!”
程灏嘴上还在给对面画饼,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这是为什么了。
Short Squeeze。
空头挤压。
昨天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做空,今天一看苗头不对,所有人都想跑。
高晟想跑,磨根想跑,贝来得想跑,还有那些像苍蝇一样跟在后面的对冲基金都想跑!
这帮国际资本,那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主儿。
买盘本来就多,再加上这一大堆急着买回股票平仓止损的空头回补盘。
互相踩踏,直接把股价给顶到天上去了!
“F**k!”
电话那头显然没听进他的鬼话,骂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程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把话筒重重地往座机上一摔!
刚才那种镇定自若的伪装瞬间崩塌,整个人像只被困住的野兽,猛地转头冲向交易员的工位。
“哪怕是这个时候,也不能让他们先跑,他们跑了价格更高,我们就更跑不掉了!”
程灏心里很清楚这个黑暗森林法则。
他冲到首席交易员身后,急吼吼地问道:
“怎么样?!跑了多少了?!”
交易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头也不回地喊道:
“程总!流动性太差了!根本抢不到货!”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闪而过的成交明细:
“我们刚才趁着乱,硬着头皮平掉了5个多亿的仓位!
但是手里还有不到3个亿的空单没平掉!”
“全平掉啊!还等什么?!”程灏急了。
“不行啊程总!”
交易员转过头,一脸的苦涩与无奈:
“现在H股价格跳变得太厉害了!
就在刚才这一分钟,涨幅已经跳到+9%以上了!
买一的价位上堆了几百万股的买单,我们要是现在市价去追,成本太高了!
我的建议是……稍微等等,等这波情绪释放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个日内回调再补?”
程灏看着那几乎垂直拉升的分时线,心里也是一阵肉疼。
现在去平仓,那就是把脸伸过去给多头打,还是左右开弓那种。
“呼……”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在这极度的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行……行。”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那就先挂单等着,别主动去扫货了,别再给多头抬轿子了!
再等等……也许会有回落。”
这其实是一种赌徒心理。
但在这种极端行情下,除了赌,他也没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员工小跑过来。
她是负责对外媒体公关的,这会儿脸色煞白,手里握着还在震动的手机,像是握着个烫手山芋。
“程……程总……”
女员工的声音都在抖:
“那个……贝来得那边来电话了。”
程灏心里猛地一紧,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接。
贝来得,那可也是巨鳄,得罪不起。
但手伸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不行。
要是自己亲自接,万一语气里露了怯,或者被对方听出这边的慌乱,那就彻底露底了。
一旦让贝来得确认混水也在恐慌出逃,他们肯定会不计成本地抢筹平仓。
到时候,股价还得往上窜!
程灏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阴沉。
他指了指那个女员工,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接。
你来接。”
“啊?!”
女员工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恐:
“程总,这……这可是贝来得的交易主管啊!我……我怎么跟他说?”
“就因为是主管,才让你接!”
程灏飞快地整理着思路,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听着!
你就说我现在正在跟纽约总部开紧急会议,没时间接电话。
语气一定要稳!要平静!
千万别让他们听出我们这边乱了套!”
看着女员工那一脸“我不行”的表情,程灏眼神一狠,直接抛出了杀手锏——心理战。
“你还要暗示他们一下!”
程灏压低声音,像个诱人犯罪的魔鬼:
“你就说……我们对于紫铜矿业的做空报告,可能还有‘第二部分’后续内容要发布。
让他们觉得我们手里还有底牌,还有大瓜没爆出来!
懂吗?!”
“这……”
女员工人都傻了。
这是赤裸裸的撒谎啊!
哪还有什么第二部分?连第一部分都要被打脸打肿了!
“这什么这!快去!”
程灏低吼一声,眼神凶狠:
“这是命令!一定要稳住他们!
给我们的交易争取时间!
要是他们也疯了一样抢着平仓,我们剩下的三个亿就得死在里面!”
女员工被吓得一激灵,眼圈都红了。
但在这高压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Hello……这里是混水资本……”
程灏死死地盯着她,直到看着她强装镇定地开始跟对面用英语周旋,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招险棋,希望能骗过那帮老狐狸几分钟。
只要几分钟就好。
然而,现实往往比剧本更残酷。
就在这时,旁边的交易员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