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夫来了?”
徐涛一边换拖鞋,一边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徐娟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回来啦!快洗手!”
徐娟把盘子放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着。
他非说是要给你送礼物!”
“礼物?”
徐涛动作一顿,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就有点惊悚了。
在徐涛的印象里,江晓东对自己从来都是鼻孔看人。
那眼神里除了冷淡,就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以前过年过节,江晓东能不数落他两句“不务正业”,那都算是烧高香了。
送礼?
还是惊喜?
“他在哪呢?”徐涛问。
“在你屋里呢!折腾半天了!”徐娟指了指徐涛的卧室门。
徐涛带着满肚子的狐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入眼的一幕,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地上堆满了拆开的纸箱子、泡沫塑料,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说明书。
而那位平时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江晓东。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书桌底下,衬衫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满头大汗,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他正费劲地把脑袋钻到桌子底下,手里抓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在那吭哧吭哧地捣鼓着。
“这……”
徐涛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这是在演哪一出。
修电脑?
“姐夫?”
徐涛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桌子底下那个撅着的屁股猛地一僵。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显然是起猛了,脑袋磕在了桌板上。
“哎哟!”
江晓东惨叫一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钻了出来。
但他一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徐涛。
那脸上的痛苦表情,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切换成了笑容。
灿烂得有点晃眼。
“哎呀!小涛回来了?!”
江晓东甚至顾不上擦头上的汗,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热情洋溢:
“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还得一会儿呢!”
徐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发毛:
“姐夫,你这是……干嘛呢?
拆家呢?”
“嗨!说什么呢!”
江晓东哈哈一笑,指了指桌上那堆设备:
“这不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挺好嘛!
都上正轨了,业绩也不错!
我想着当姐夫的也没啥表示的。”
江晓东侧过身,把书桌让了出来:
“听娟儿说你平时没啥爱好,就喜欢打个游戏。
我就托朋友,给你搞了一套专业的电竞外设!”
徐涛定睛一看。
好家伙。
桌上摆着一个崭新的机械键盘,RGB灯光正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芒。
旁边是一个造型夸张的电竞鼠标。
江晓东刚才在桌子底下忙活,就是在把那个看起来很高级的耳机的线插到主机后面。
“雷舍的键盘……罗技的鼠标……”
徐涛虽然平时不太讲究这个,但这几个牌子他还是认识的。
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好几千。
“这也太……”
徐涛刚想说话。
江晓东又像是献宝一样,转身指了指房间角落:
“还有这个!
这就是那个……人体工学椅!
我看你天天坐电脑前面,那腰肯定受不了。
这椅子说是能护腰,我特意让他们今天送过来的!”
徐涛看着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椅子,心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真金白银砸进去了啊。
这哪怕是为了讨好,这成本下得也太足了。
徐涛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看来……是从哪知道我能预测股票了?”
徐涛心里暗暗好笑。
这江晓东,变脸比翻书还快。
一听说自己有本事了,立马就能蹲在桌子底下给自己插网线。
这也算是个人才。
虽然心里吐槽,但徐涛面上功夫还是得做足。
“哎呀姐夫!”
徐涛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赶紧走过去:
“你这也太破费了!
真的,太客气了!
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这这这……这怎么敢当啊?”
见徐涛这副态度,江晓东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就怕徐涛是个愣头青,当场给他甩脸子,那就尴尬了。
“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说那个干啥!”
江晓东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只要你用着顺手就行!
以前是姐夫关心不够,以后咱们多走动!”
说着,他看了看地上那一堆狼藉的包装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个……小涛啊。
你看我也没想到这玩意儿安装起来这么麻烦,弄得满地都是,把你房间都搞乱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
江晓东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徐涛往门外推:
“你先出去!先去客厅歇会儿!
这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还有这些垃圾,我收拾完了咱们就开饭!
你别沾手!千万别沾手!姐夫来就行!”
徐涛被推得盛情难却,只能无奈地退出了房间。
“那……那辛苦姐夫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房门关上。
徐涛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收拾纸箱子的窸窸窣窣声,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世道,真是现实得可爱。
走到客厅沙发旁。
老爹徐卫国正坐在那看新闻,电视声音开得不大。
“爸。”
徐涛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老爹旁边,身子陷进沙发里。
“嗯。”
徐卫国应了一声,眼睛没离电视屏幕,但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趁着电视里播放广告的间隙。
徐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看见了?”
“嗯,看见了。”徐涛点点头。
“你姐夫这人……其实心眼不坏。”
徐卫国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那种老一辈特有的、语重心长的调调:
“以前吧,他是有点那种……小知识分子的傲气。
加上咱们家条件确实一般,你那时候又……咳,又那样。”
徐卫国瞥了儿子一眼,没把“又不争气”这几个字说出来,算是给儿子留了面子:
“但他毕竟是你姐夫,是你姐的丈夫。
对你姐,他是没得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