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了我负责。”
李玲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这个账户直接挂在我的名下,盈亏算我部门的年度考核。
我只需要你风控部给系统开个白名单权限。
别让他刚买进去一半,就被系统风控给卡住了。”
吴世伟看着李玲那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你啊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虽然我是风控总监,但这种级别的风控豁免。
尤其是涉及上亿资金的单票集中度问题。
我的权限不够。”
吴世伟指了指天花板:
“这种事,必须得部门老大,林绍平林总签字点头才行。”
提到林绍平,李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知道。”
李玲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先来找你。
让你陪我一起去跟林总说。
有你在旁边帮衬着解释一下技术细节,总比我一个人去干说强。”
吴世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老林的脾气。
他那个人,座右铭就是‘宁可不赚,绝不冒险’。
任何一点可能导致合规风险的苗头,他都恨不得掐死在摇篮里。
你想让他批准这种赌博式的交易权限?
难如登天啊。”
“再难也得试。”
李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一个亿,就是我要打出去的子弹。
如果子弹卡壳了,那我后面这一仗也就不用打了。”
看着老友这副破釜沉舟的架势,吴世伟也不好再推脱。
“行吧。”
吴世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综合处的内线:
“喂,小张啊。
林总在办公室吗?
哦,在是吧?好。”
挂了电话,吴世伟站起身,拿起那份申请书和交易流水,冲李玲扬了扬下巴:
“走吧。
趁着林总这会儿刚上班,心情可能还不错。
咱们去闯闯这一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穿过风控部那长长的、安静得有些压抑的走廊。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着走着,吴世伟突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低声问道:
“对了,我听说……
昨天徐涛刚去你们部门没两个小时。
就当着全组人的面,把那个王恒给怼得下不来台?”
吴世伟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这事儿现在传得挺邪乎。
说新人不懂规矩的有,说王恒吃瘪活该的也有。”
李玲目视前方,脚下的高跟鞋踩得笃笃作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什么不懂规矩的。”
她转头看了吴世伟一眼,毫不避讳:
“你知道现在的权益部,就像一潭死水。
王恒仗着有姜行玖撑腰,把持着话语权,搞那一套毫无建树的中庸之道。
如果不把桌子掀了。
我怎么重新洗牌?”
李玲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寒意:
“我不仅要让他怼王恒。
我还要让他用业绩,狠狠地抽王恒的脸。
抽得越响,我这把椅子才坐得越稳。”
吴世伟听着这番话,心里暗暗咋舌。
这就是职场政治啊。
那个徐涛,看着像是被推出来的愣头青。
但如果真像李玲说的那么有本事,这或许就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双赢。
“行啊。”
吴世伟看着前方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要掀桌子。
不过……”
他在林绍平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提醒道:
“里面这位爷,可不喜欢听什么掀桌子的故事。
待会儿进去,你可得收着点你的杀气。
咱们得讲‘可控’,讲‘数据’。”
“放心,我有数。”
李玲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准的、职业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笃笃笃。”
吴世伟抬起手,敲响了门。
“进。”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
吴世伟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侧身让李玲先入。
办公桌后的林绍平,一抬头看见是李玲,原本正襟危坐的姿态瞬间变了。
这位平日里以“扑克脸”著称的风控老总。
竟是赶忙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满脸堆笑地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迎了上来。
“哎哟,李总!
稀客,真是稀客啊!”
林绍平热情地伸出手,握住李玲的手上下晃了晃,语气里透着股老派的客套:
“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平时请你来喝茶都请不动,今天这是……”
“林总客气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李玲也没摆架子,笑着寒暄了两句。
三人落座,秘书很快端上了热茶。
茶杯刚放下,李玲就没再绕弯子,眼神一肃,直入主题:
“林总,今天来是有个紧急的业务权限申请,需要您这边特批一下。
因为涉及到单票持仓豁免,老吴那边权限不够,只能麻烦您了。”
说着,她给了吴世伟一个眼神。
吴世伟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
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情况说明递了过去,斟酌着词句介绍道:
“林总,是这样的。
权益部这边刚特招了一位非常有潜力的交易员,徐涛。
李总为了配合他的交易策略,专门申请了一个亿的独立额度。
但这位新人的风格比较……特殊。
他习惯于单票满仓操作。
所以,我们需要申请豁免常规风控中关于单只证券持仓比例的限制。”
林绍平原本还挂着笑意的脸,随着吴世伟的讲述,一点点凝固了。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
惊讶、疑惑,紧接着是浓浓的戒备,层层浮现。
“一个亿?单票满仓?”
林绍平脸上的热情像是被冷风吹散了。
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伸手接过那份文件。
低下头,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林绍平看得极慢。
一份不过三页纸的说明,他足足看了五分钟。
仿佛要在字里行间找出什么定时炸弹来。
终于,他摘下眼镜,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李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李玲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咱们是总部,不是外面的野路子私募。
一个亿砸进一只票里,这风险敞口有多大,你算过吗?
这是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