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内收益转负!
这不仅意味着他年底的优秀评定成了泡影,年终奖甚至都要泡汤。
更意味着……
姜行玖许诺给他的那个副总经理的位子,大概率也要飞了!
谁敢提拔一个年底净值为负的主管去当副总?!
不甘、恐惧和绝望,在王恒的胸腔里迅速发酵。
最终,转化为一股狂怒!
“砰!”
王恒猛地抓起桌上的陶瓷咖啡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片和褐色的咖啡液四下飞溅!
交易大厅里的人全都被吓得一哆嗦。
“郑俊辉!!!”
王恒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如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把揪住坐在旁边工位上的郑俊辉的衣领:
“你特么眼瞎了吗?!
这就是你跟老子保证的史诗级利好?!
这就是你说的空中加油、完美承接?!
一天之内,单只股票回撤百分之十几!
老子的组被你害死了!!!”
郑俊辉被王恒这吃人的眼神吓得脸色惨白。
但他可是从研究部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
面对这种随时可能背上造成重大亏损黑锅的生死时刻。
他骨子里那套分析师的防御机制,瞬间自动激活!
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总!你松手!
有话好好说!”
郑俊辉用力扒开王恒的手,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带。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惊恐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职业面孔。
“王总,这口锅,我可背不着!”
郑俊辉指着屏幕,语速极快地反驳:
“我给组里提供的是基于基本面的产业逻辑!
国产替代的逻辑有错吗?
中长线的方向有错吗?
根本没错!”
郑俊辉越说越有底气,直接把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
“今天大盘因为外围利空发生系统性崩盘,这是极端宏观风险!
我以前做分析师的时候就反复在研报里写过要注意防范!
再说了!
我只是提了继续看好的策略建议。
但具体是半仓观望,还是开盘直接满仓梭哈!
这具体的仓位控制和盘中的风控止损,那可是你作为组长的绝对职权!
早会的时候,是你亲自拍的板要求大家满仓干进去的!
这交易纪律没执行好,怎么能怪到我提的逻辑头上?!”
这番话,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顶级甩锅!
“你——!”
王恒被郑俊辉这套无耻说辞给噎得胸口剧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颤抖着手指着郑俊辉。
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
在王恒与郑俊辉的激烈争吵声中。
右侧的郑坤。
这位平日里在组内跟在王恒屁股后面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整个人死死地瘫软在办公椅里。
他对旁边两位的互相推诿充耳不闻。
双眼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部旧手机。
“嗡——”
屏幕亮起,弹出了一条微言消息。
发信人是一个房产中介的小刘。
【小刘:
郑哥!特大好消息!
您上个月看过的那套45平米的老破小学区房,房东家里急用钱,刚松口说愿意降价三十万!
现在只要首付凑够三百五十万就能拿下!
这可是捡漏的绝佳机会啊,您看今天下班要不要过来把定金交了?】
看着这条跳动的文字。
郑坤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呼吸发出嘶哑的“呼哧”声。
这条短信,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来回拉扯!
在今天早上开盘之前。
他账户里的本金,是完完全全够付这套老破小学区房的首付的!
可是,他嫌弃这套房子太小、太破、采光太差。
北都市这个圈子,无时无刻不在放大人内心的贪婪。
他想要那套早上在VR上看过的、带着南向大阳台、宽敞明亮的高档学区房!
为了弥补那一百多万的首付差价。
他听信了王恒的鬼话,自作聪明地加上了融资杠杆。
想在南方创芯上做这最后一次阶层跃升的豪赌!
结果呢?!
郑坤哆嗦着那只冰冷、汗湿的手,点开了交易软件的持仓界面。
【总资产:283.6万】
【浮动盈亏:-72.4万】
【维持担保比例:135%】
(警告:逼近平仓线!)
一击粉碎!
满盘皆输!
看着那一串绿色的数字,郑坤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疯狂轰鸣。
他不仅输掉了那个带有南向大阳台的跃升美梦。
现在,他连曾经嫌弃的那套45平米的老破小,都彻底买不起了!
五年!
他和老婆省吃俭用,连件超过五百块钱的衣服都不敢买。
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三百万积蓄。
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在几十万手大单的碾压下。
灰飞烟灭!
强烈的悔恨、恐惧。
以及对未来的彻底绝望,瞬间化作一股猛烈的生理反应。
郑坤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上涌!
他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跌跌撞撞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疯了一样冲进洗手间。
“砰”地一声把自己反锁在隔间里。
抱着马桶。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剧烈干呕声!
……
办公区里。
王恒依然在无能狂怒地砸着东西。
郑俊辉则毫不示弱,疯狂甩锅。
满地狼藉。
而在这片愁云惨雾的角落。
孙安悦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没有参与任何争吵。
只是双手捧着自己那个白色的保温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咕咚。”
孙安悦轻轻喝了一小口温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因为目睹崩盘而产生的一丝寒意。
随后。
她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她叹的。
是对金融市场这种噬人血肉的残酷的无奈。
也是对王恒、郑俊辉这帮平日里自诩为精英、高高在上。
实则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如飞蛾扑火般自寻死路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