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孙安悦退出办公室,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就在大门合拢的那一瞬间。
孙安悦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乖巧笑容,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孙安悦低下头。
她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感动?”
孙安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李总啊李总。
您在办公室里搞权谋、玩平衡。
确实是把好手。
但您的眼界。
终究还是被这几十平米的总经办,被这国企的格子间给彻底困死了!”
高级投资经理?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您以为拿这几个钢镚,和一个听上去好听的高级打工仔头衔,就能重新给徐涛套上笼头?
您根本不知道!
师父的眼光,早就不在A股这可怜的螺蛳壳里打转了!
“您还眼巴巴地盼着他回来接手王恒那个烂摊子……”
孙安悦摇了摇头:
“您根本猜不到。
师父今天坐高铁回北都,根本不是休完假回来上班的。
他回来。
是准备把辞职信甩在你们脸上的啊!”
……
北都西郊,初冬的夜色深沉如铁。
这里没有高耸的摩天大楼。
只有隐没在层层苍翠松柏后的一座灰白色建筑。
没有任何标牌。
连最精确的民用导航地图上,这里也只是一片空白。
但从山脚到主楼。
沿途每一处视线死角。
都站立着身姿挺拔、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
主楼内部,所有的无线电信号被彻底切断。
连进入这间核心会议室,都需要经过连续三道核验。
这种静谧的氛围。
无声地昭示着,今晚坐在这里的人,手中握着华国金融系统的绝对命脉。
……
宽大的红木圆桌旁。
冷色调的灯光打在三位年过半百的男人脸上。
墙上的巨幅电子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今天惨绿一片的华国股票大盘走势图。
右边,则是正在疯狂向上跳动、不断刺破前高的国际黄金期货实时K线。
一红一绿的光芒,交替映照在三位男人的面庞上。
“啪。”
华国恒安基金理事长褚建林重重地将老花镜拍在桌面上。
他满头银发,面容带着深重的疲态和苦相。
双手烦躁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天!就这一天!”
褚建林指着左边那惨绿的A股大盘,声音里透着心痛:
“特利弗凌晨发个疯。
咱们国内这帮资金就先吓破了胆,出现恐慌性踩踏。
我们恒安基金盘子里压仓的那些蓝筹权重股。
今天账面蒸发的数字,够几个省一年的财政收入了!
这可都是老百姓的养老钱、保命钱!
明天要是再这么跌下去。
这系统性风险的责任,谁担得起?!”
作为社会保障基金的掌舵人。
褚建林骨子里刻着保守。
任何一丝脱离控制的浮亏,都会让这位老人如坐针毡。
听到褚建林的抱怨。
坐在他对面的华证资本董事长梁定国,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与褚建林的保守不同。
梁定国身上透着一股极强的实战派杀气。
他面前摆着台平板电脑。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量化模型跑出来的资金流向数据。
“褚老,抱怨没有用,现在的问题是明天怎么打!”
梁定国习惯性地用指关节重重敲击着桌面。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大盘今天被砸破了关键支撑位。
多头情绪已经崩溃了。
我们华证资本作为维稳主力,明天开盘肯定要砸真金白银去托底。
但我手里这几百上千亿的子弹,不能闭着眼睛往火坑里扔!
现在的盘面根本找不到底在哪里。
全球避险情绪这么浓。
如果不找准情绪拐点盲目下场,我们的救市资金只会被外资和恐慌盘当成接盘侠,瞬间吞没!”
梁定国死死盯着屏幕,像是在寻找一个冲锋时机。
两人虽然掌管不同机构。
但在这个圈子里共事多年,深知彼此的难处。
褚建林要绝对的安全,梁定国要精准的救市时机。
而此时。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华金投资总经理,严培之。
作为掌握华国核心金融股权、代管部分外汇储备的金融压舱石掌门人。
严培之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定力。
他没有看A股的盘面。
而是手里端着一只温润的白瓷茶杯。
杯盖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叶。
动作缓慢,有条不紊。
“你们俩啊,盯着国内这摊死水,是找不到活眼的。”
严培之的声音低沉。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
目光深邃地锁定在右边那半块屏幕上。
那里,国际金价正像脱缰的野马。
一根根红色的阳线刺眼无比。
“国内大盘的恐慌,根源在外面。”
严培之语气平缓,却一针见血:
“黄金,是全球恐慌情绪最直观的代理指标。
只要金价还在疯涨。
就说明特利弗引发的全球避险情绪还在发酵,外资就在撤离。
大盘明天,就绝对稳不住。”
听到这话,梁定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迅速在平板上调出国际黄金的数据。
“已经逼近2740美元了。”
梁定国微微叹气,语速极快:
“这简直是不讲理的单边逼空。
外围的避险资金全疯了。”
严培之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双手交叉,放在红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如果只是影响A股的救市时机。
还不至于让我们三个今晚连夜坐在这个地方。”
严培之的话,让褚建林和梁定国同时一愣。
“老严,你什么意思?”
褚建林重新戴上老花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严培之深吸了一口气。
抛出了那个悬在国家队头顶的真正杀机:
“我们华金投资,代管着华国储备中的海量实物黄金。
为了对冲实物金价下跌的风险,保证储备资产绝对安全。
我们在国际期金市场上,长期持有着巨额的空头套期保值头寸。”
此言一出!
梁定国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僵住。
褚建林更是脸色一变。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