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狰狞与疯狂,吓得秘书娇躯一哆嗦,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郭耀庭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么亢奋。
甚至可以说是病态。
他的眼袋浮肿,双眼布满血丝。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早已散落开来,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在国内镜头前那个“布鞋企业家”的朴素与慈祥?
分明就是一个输红了眼的恶鬼。
“郭,看来你今天的运气,和你们A股的行情一样,似乎都不太妙啊。”
赌桌对面。
一个身材发福的白人老头摇晃着红酒杯,脸上挂着戏谑笑容。
在赌桌周围,还围着几个打扮花哨的外籍男女。
此时正用一种看小丑般的嘲弄眼神,戏谑地打量着有些破防的郭耀庭。
“不过,我听说郭董这次做多黄豆,可是赚了大钱的。”
白人老头嘴角微微上扬,有些挑逗地用英语说道:
“这点筹码,对现在的耀盛集团来说,应该只是九牛一毛吧?
怎么,难道身价千亿的郭董,连这点数字都输不起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哄笑。
这番充满挑衅的话,瞬间像是一桶汽油,浇在了郭耀庭本就狂躁的赌徒心理上。
“输不起?”
郭耀庭怒极反笑,狠狠地一拍桌子:
“开什么玩笑!老子差这点钱?!”
此时的他,大脑已经被连续二十个小时的亢奋和连续输牌的挫败感彻底占领。
身为赌徒的执念和面子,让他根本无法理智思考。
他只知道。
他要翻本。
他必须把刚才输掉的全部赢回来!
“郭董,我们今天……已经输了大几百万美金了。”
一旁的女秘书看着郭耀庭那近乎疯狂的神态,有些被吓到了。
这可是大几百万美金啊!
换算下来,已经是几千万人民币了!
然而。
郭耀庭此时脑子里只有翻本的念头,他恶狠狠地瞪着秘书:
“去!
再给我去兑五百万美金的筹码!
我就不信,这个庄我今天还杀不动了!”
女秘书看着他那猩红的眼眸,双腿有些发软。
却哪里敢违抗,只能咬着牙,快步走向兑换台。
片刻后。
新兑换的一叠黄色筹码被放在了赌桌上。
郭耀庭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筹码全部推到了闲家的一方。
“最后一把。”
郭耀庭咬着牙,仿佛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注上:
“一把定输赢!”
他那因为亢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按在赌桌边缘。
对面的白人老头耸了耸肩,十分优雅地也推了一叠筹码过去:
“如你所愿。”
荷官面无表情地开始发牌。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女秘书连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盯着那两张扑克牌。
郭耀庭的双眼更是瞪得老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闲,三点。”
荷官翻开了第一组牌。
郭耀庭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眼神里的疯狂反而更甚。
“庄,九点。”
随着荷官清冷的声音落下,牌面彻底亮出。
庄赢。
那红色的点数,在赌场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极其刺眼。
“怎么可能……”
郭耀庭原本前倾的身体,在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瘫坐在了宽大的皮质靠椅上。
又输了。
又是五百万美金,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噢,郭,看来今天上帝并不站在你这边。”
白人老头笑着,端起酒杯朝郭耀庭示意了一下。
郭耀庭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双眼空洞,脸上满是冰冷的死灰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
郭耀庭那有些僵硬的眼珠才微微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不……不对。”
他撑着椅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再给我兑……再兑一千万美金!”
“郭董……”
身旁的女秘书有些畏缩地凑上前,咬着红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咱们……咱们账上,暂时调不出多余的流动资金了。”
“你说什么?!”
郭耀庭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眼神骇人:
“老子在内地的企业一天流水多少?怎么可能没钱了?!”
“真……真没了。”
女秘书被他骇人的面容吓得微微发颤:
“高晟那边今早刚通知,为了维持黄豆期货的十倍杠杆多单头寸。
剩下的流动资金,已经全部被自动划过去作为追加保证金加仓了。
现在咱们的流动资金,全都压在黄豆大盘里了。”
听到这几句话。
郭耀庭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狂热的大脑终于冷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心痛。
一千多万美金。
整整一千多万美金啊!
短短二十个小时,就这么在牌桌上蒸发得一干二净。
哪怕他平时再怎么自诩千亿身家,这白花花流出去的美金,也足以让他肉痛得直抽抽。
赌桌对面。
白人老头看着郭耀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瞬间就明白这位华国富豪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他那原本戏谑挑衅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冷淡了下来。
他收起调笑,换上一副虚伪的客套笑容:
“噢,郭,看来你的状态确实有些疲惫了。
听我一句劝,今晚先回去睡个好觉。
等精神恢复了,我们随时可以再战。”
说完。
白人老头拍了拍郭耀庭的肩膀,便带着人嬉笑着扬长而去。
留下郭耀庭一个人坐在原位,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走。”
他粗暴地推开椅子,黑着脸站起身:
“去甲板透透气。”
……
片刻后。
通往游轮顶层甲板的沉重舱门被推开。
“呼——”
刺骨的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此时。
天色早已彻底黑了下来。
海上的夜,黑得极其纯粹,没有半点人间烟火。
极目远眺,海天交接的四周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游轮下方的海浪撞击着船体,发出低沉、空洞的咆哮声。
被海风这么冷冷一吹。
郭耀庭身上那股病态的亢奋终于被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烦躁与阴郁。
女秘书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后。
看着郭耀庭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女秘书赶忙赔着笑脸,温声安慰道:
“郭董,您也别太把牌桌上的事放在心上。
毕竟,咱们在黄豆期货上的利润,可比牌桌上多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