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显得格外清晰。
徐涛眉头微皱,愣了一下。
这声音……
他转头看向沈俊源,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谁在里面?
沈俊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解释道:
“徐总,刚才您出去散步的时候,有位贵客突然登门。
我看您不在,就请他先在茶水间坐一会儿,泡了杯茶歇歇脚。”
徐涛收起警惕,迈开脚步朝茶水间走去。
刚推开茶水间的玻璃门,一个熟悉却又出乎意料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居然是朱湃。
这位向来神出鬼没的大佬,此刻正坐在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看到徐涛进来,朱湃放下茶杯,微笑着站起身来。
两人眼神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
朱湃抢先开口,打了个哈哈,主动打破了空气中的微妙与尴尬:
“徐总,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不请自来,没打扰你的大计划吧?
今晚睡不着觉,恰好路过你这,看到灯还亮着,就想着能碰上你,随便唠一唠。”
此时,谭蔚正站在茶水间的一角。
她手里捧着茶水盘,面上客客气气地给朱湃续了点水。
但那一双锐利清冷的眼睛,却自始至终紧紧盯着朱湃,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审视。
朱湃自然感觉到了谭蔚那不善的目光。
他冲徐涛摆了摆手,神色放松地笑道:
“徐总,你别搞得这么严肃。
我今晚来,可不是来跟你谈什么大项目的。
单纯就是心里闷得慌,想找你这个老熟人拉拉家常,随便唠一唠。”
听到朱湃这么说,徐涛心中的疑虑稍微放下了几分。
大半夜的登门,肯定不会是纯聊天,但也绝不是来找茬的。
徐涛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朱总大驾光临,在茶水间挤着算怎么回事?
走吧,进我办公室细聊。”
“请。”
朱湃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徐涛走出了茶水间,径直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谭蔚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进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静静地站在徐涛身侧。
进屋后,朱湃正准备落座,眼神无意间在谭蔚身上扫过。
他微微挑了挑眉,转过头看了一眼徐涛。
眼神里闪过一抹隐晦的询问:
“这位……自己人?方便说吗?”
朱湃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虽然没直接开口,但眼神里的戒备显而易见。
到了朱湃这个层面的老狐狸,阅人无数。
他一眼就看出谭蔚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精悍与冷冽气质。
这种气场,让朱湃习惯性地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徐涛看懂了朱湃的眼神,语气平静地说道:
“朱总放心,自己人,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朱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他哈哈一笑,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行!既然徐总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朱湃收起玩味的神色,冲徐涛拱了拱手,由衷地感叹道:
“首先啊,我得先恭喜徐总。
你这知微资产才刚起步,盘子就玩得这么猛。
这次黄豆期货的行情,你这多空转换的节奏简直绝了,账上肯定狠狠赚了一大笔吧?”
面对朱湃的恭维与试探,徐涛面色波澜不惊。
这种商场上的客套马屁,对他来说跟耳旁风没什么区别。
徐涛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淡然道:
“小打小闹罢了,比不得正规机构家大业大。
朱总大半夜亲自跑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见徐涛不上套,直接开门见山。
朱湃苦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叹了一口气,重重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开始诉苦:
“实不相瞒啊,徐总,我最近真是被折腾惨了……
现在的市场环境,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以前只要有点门路,抓准了政策风口,傻子都能飞上天。
可现在呢?
资金紧缩,监管收紧,投资是越来越难做喽。”
朱湃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感叹。
“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这批老骨头,真的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徐涛静静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平淡地看了朱湃一眼。
这老狐狸话里话外都在埋怨市场环境变差,嘴上装得跟个受尽委屈的时代牺牲者似的。
可徐涛心里跟明镜一样。
朱湃心里也同样清楚。
朱湃这些年能拉起这么大的盘子,靠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市场投资。
他干的那些勾当,全都是游走在监管灰色地带的利益输送。
甚至直接和某些权钱勾兑,扯不清道不明。
什么市场不好做。
分明是以前那种野路子现在走不通了。
朱湃见徐涛没接话,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现在是你们这些新锐后浪的天下了。
就拿徐总你来说吧,后生可畏啊。
眼光独到,手段狠辣,每一次都能精准踩中时代的脉搏。
不像我一身包袱,走一步顾忌三步,跟不上时代喽。”
说到这里,朱湃顿了顿。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降低了几分,终于透了个底。
“这不,最近各路神仙纷纷找上门来。
不瞒徐总说,前阵子我直接被请去酒店待了一整周。
好家伙,门一关,隔绝外界,从早问到晚啊。”
朱湃一边摇着头苦笑,一边似乎无意般,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谭蔚。
那眼神里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然而。
面对朱湃这番试探与打量,谭蔚站在徐涛身侧,身姿挺拔如松。
她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清冷依旧,不动声色地迎上了朱湃的视线。
没能从谭蔚脸上看到任何波澜。
朱湃眼皮微微跳了跳。
随后顺理成章地回避开了眼神。
他干笑了一声,试图冲淡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见徐涛依然坐在对面静静地饮茶,神色平静。
朱湃清了清嗓子,顺势把话题扯开。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市场被搞得乌烟瘴气,也怪不得监管下手重。”
朱湃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义愤填膺:
“行业里有些基金经理,拿着基民的钱,根本就不干正事。
不研究基本面,不搞价值投资。
整天就想着钻空子、走捷径,搞些下作手段做利益输送。
就拿那个蔡晓松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