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绪,徐涛重新看向谭蔚,拉回了正题。
“谭蔚,后天这个闭门会议,具体的主题和流程是怎样的?
我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材料?”
谭蔚神色随之认真起来。
“会议的主题非常明确,就是研判下一阶段全球原油市场的走势,以及对华国能源安全和宏观经济的影响。
至于你要准备的……”
谭蔚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
“官方的投研机构、智库专家,还有各大央企的分析师,准备的报告能堆成一座小山。
宏观数据、微观供需,他们应有尽有。
上面点名让你去,可不是听你背诵那些报告的。
你真正要准备的,是你对这盘大棋最直觉、最核心的洞察。”
徐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油。
这东西被称为大宗商品之王,定价逻辑相当复杂。
随便拉出一个分析师,都能甩给你几十上百个变量。
供给端,有OPEC+的增产减产配额、各成员国的履约率、美洲页岩油的开采成本与钻井数。
需求端,有全球几大经济体的PMI数据、炼厂开工率、航运裂解价差、乃至北半球冬天的取暖需求和夏天的出行高峰。
还有金融属性上的米国联储利率政策、美元指数波动、战略石油储备的补库与释库……
真要把这些因素一一列出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可在真正的顶级博弈里,繁杂的因素往往只是掩体。
徐涛在心里把这盘棋反复推演。
最终,所有乱七八糟的线索,都收拢到了同一个终点。
归根结底,大宗商品之王的核心变量,只有一个。
地缘政治。
再具体一点。
就是米国的影响力与具体作为。
如果再进一步精准定位……
那就是如今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位总统,麦克唐纳·特利弗。
这位特利弗总统,绝对是个异类。
他不按常理出牌,施政方针全凭个人喜好与交易思维。
推特治国,动不动就搞极限施压,经常性抽风。
华尔街无数顶尖的精算师和宏观团队,在他面前全都铩羽而归。
因为传统的技术分析和经济模型,根本预测不了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个体。
但神奇的地方就在这里。
市场预测不了特利弗。
但或许徐涛却能从原油市场的异动里,倒推并预判特里弗的下一步行为!
徐涛心里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才是北都那些大佬真正看重自己的地方!
他是去扮演那个能看透特利弗意图的破局者!
想到这里,徐涛忍不住咂吧了一下嘴,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抬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家伙……我居然要跟米国总统互肘了?
真的假的啊?”
……
次日,下午。
昏暗沉闷的卧室里,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半点阳光。
梁宏斌已经在床上僵硬地躺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他啥也没干,啥也没吃。
肚子早就在抽搐着咕咕作响,泛起一阵阵刺痛的胃酸。
可他整个人依然陷在一种极度的迷糊与困惑中。
手机依然关着机,黑沉沉地躺在枕头边。
他根本不敢开机,不敢看任何一条消息,不敢面对那个可能已经轰然坍塌的世界。
意识处于一种诡异的漂浮状态。
仿佛灵魂脱离了肉体,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自己这具废柴一样的躯壳。
下午三点多。
梁宏斌依旧躺在被窝里没有起身。
大脑一片空白,迷迷糊糊间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又一阵剧烈的胃痉挛袭来,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才眼神呆滞地眨了眨眼,意识一点点回笼。
不行……
再这么躺下去,怕是要活活饿死在床上。
就算是要等死,至少也得先搞点东西垫垫肚子。
梁宏斌艰难地掀开被子,撑着酸软无力的四肢坐了起来。
床脚的鞋子散落着。
他双脚套进拖鞋,失魂落魄地走出卧室。
一进客厅。
茶几上那盒打翻的凉面映入眼帘。
凝固的干涸麻酱、发黑的辣油,还有黏在桌面上早已变硬的面条,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那是他昨天失控咆哮时一掌拍翻的。
梁宏斌站在茶几前,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扯出一抹干枯的苦笑。
他也懒得去收拾,全当没看见一样移开了视线。
屋里冷冰冰的。
他走到门口,随手抓起挂在衣架上的一件旧羽绒服,胡乱裹在身上。
连头发都没梳,脸也没洗。
拉开房门,机械地往外走去。
正值深冬,门外的冷风呼地吹了过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梁宏斌蓬头垢面,缩着脖子,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今天是工作日。
下午这个点,上班族都在工位上卖命,街面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冷清得厉害。
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条街。
梁宏斌迷迷糊糊地停在了巷口一家小店门前。
那是他经常来吃的一家鸭血粉丝汤店。
小店的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塑料字,但店里暗沉沉的。
午高峰早就过了,老板已经收了台面,正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刷手机休息。
梁宏斌推门进去,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
“老板……来份鸭血粉丝汤……”
声音沙哑低沉,听着毫无生气。
店老板皱着眉头抬起头。
按理说这个点后厨早就熄火收摊了,一般是不接单的。
再抬头一看眼前的梁宏斌。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室内窝了一整夜的陈腐怪味。
活脱脱就是个不知哪来的街头疯子或者要饭的。
老板心里升起一股厌烦,摆了摆手,脱口就想拒客:
“收摊了收摊了,下午不营业了,去别家看……”
然而。
梁宏斌根本没动。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两只没有焦距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店老板。
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那眼神空洞、死寂,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者的诡异阴森。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店老板被他这副吃人般的呆滞眼神盯着,后背猛地泛起一股凉意。
定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隔三差五就来店里吃粉的那个小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