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宏斌眼皮沉重无比。
嘴唇张合着。
“救……救……”
微弱的求救声卡在喉咙里,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气管里不断喷出血沫。
眼前的一切迅速化为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下去。
……
申城国际机场附近。
夜幕渐渐笼罩了整座城市。
由于紧邻机场,窗外的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道亮着航行灯的巨大阴影。
伴随着由远及近、又缓缓沉去的发动机轰鸣声。
一家并不起眼的商务宾馆三楼。
走廊尽头的窗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站着。
徐组长手里捏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装着半杯刚冲开的速溶咖啡。
热气袅袅上升,映出她眼底一片倦色。
一旁的小李同样顶着两只黑眼圈,时不时抿上一口苦涩的咖啡,借着那股子冲劲提神。
连续高强度的调查和审讯,让两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小李。”
徐组长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低沉地开了口。
“盘点得怎么样了?
把调查组今天汇总的材料,再给我过一遍。”
小李打了个哈欠,连忙打起精神,低头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整理材料。
“徐组,蔡晓松这边……能查的基本上都查透了。
他名下以及他能控制的所有国内关联账户,包括各方面牵扯出来的资金链,我们全部做了交叉比对。
海外那几个常用账户,还有他之前交代的海外券商通道,资金流向也全部核对完毕了。”
徐组长抿了一口咖啡,眉头紧锁。
“结论呢?”
小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结论就是……流水和账目,还是对不上。
根据我们从公募基金交易数据、买卖撮合记录,以及他个人暗中获利的综合测算。
蔡晓松这些年来通过内幕交易和利益输送,非法获利的数额至少在八千万元以上。
但是现在。”
小李指了指材料上的几个数据。
“我们查封、扣押,加上他主动退赃和交代的账户资金,满打满算,也就六千万出头。
这里面……差了整整两三千万。
这两三千万,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在现有的所有境内外资金链条里,完全找不到痕迹。”
徐组长闻言,眼神微微凝重了起来:
“小李,你说我们已经连续审讯了蔡晓松三天。
这三天里,他的表现怎么样?”
小李坦言道:
“态度可以说是非常配合。
问什么答什么,关于各种操纵手法的细节,他都交代得很详细,几乎知无不言。
说实话……
要是光看他的态度,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已经把所有事情全交代干净了。”
徐组长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空了的纸杯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态度越配合,就越说明问题。
事实摆在眼前,账目差了整整两三千万,这不是小数目。
蔡晓松一定还瞒着点什么。
可能是我们还没掌握到最隐蔽的那份关键证据,让他觉得还有侥幸的空间。”
小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徐组,咱们现在……”
“走。”
徐组长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眼神重新恢复了犀利与果断。
“喝完咖啡,继续会会他。
既然他跟我们装糊涂,那我们就只能一点一点把他的真话挤出来。”
走廊尽头的某间客房门被推开。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发黄。
蔡晓松蜷缩在沙发里,整个人显得相当疲倦,止不住地打着哈欠。
听到开门声,蔡晓松浑身一激灵,连忙欠起身子。
看到徐组长和小李走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热切的笑容。
“徐组长,您二位忙完了?”
蔡晓松声音沙哑,递过水壶,态度讨好。
“二位辛苦了,要不要喝点水?我刚烧开的。
只要调查组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我一定知无不言,绝对全力配合!”
徐组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水,顺势在蔡晓松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李则拉开旁边的椅子,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坐吧,蔡晓松。”
徐组长声音平静,脸上甚至罕见地带了一丝温和。
“这三天你的配合度,调查组是看在眼里的。
你提供的很多线索,对我们厘清行业里的一些不正之风,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办案过程整体来说挺顺利。”
蔡晓松闻言,心头微微一喜。
他向前挪了挪屁股,脸上露出一抹死皮赖脸的笑意,小声探着口风:
“徐组长,您看……我之前供出的那几个同行,还有那几个公募基金经理的违规内幕。
这些可都是硬货啊!
我这多少也算是有立功表现吧?
到时候材料往上交的时候,您看能不能算我戴罪立功?
给上面争取争取,多减减刑?”
徐组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拍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态度和交代的材料,调查组在最终认定和量刑建议时,自然会综合考虑。
前提是,你交代的是全部真相。”
听到这话,蔡晓松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肯定!绝对是全部真相!”
说完,他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徐组长,那除了这些,咱们调查组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说起来,这都好几天了。
一直待在这宾馆的房间里,连个窗户都不能随便开,您二位也挺气闷的吧?
要是还有什么想问的,您一口气全问完,我也好彻底交代清白。”
徐组长闻言,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烟消云散。
她缓缓收起脸色,眼神如刀般盯着蔡晓松,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蔡晓松。
你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全都交代完了吗?”
蔡晓松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淡眼神刺了一下,心头一跳。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老实巴交的样子,摊开双手:
“徐组长,我真的全交代了!绝没有半点保留啊!
不信您问小李同志,这三天我从早说到晚。
连几年前怎么吃券商返点、拿推票回扣的小事都说了,我还能瞒什么呀?”
徐组长冷哼了一声,目光死死锁定他,再次试探道:
“没有保留?
你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你所有的境内、境外账户,所有经手的资金流向,全部交代了?”
蔡晓松没有半点犹豫,用力拍了拍胸脯,嘭嘭作响:
“我敢拍着胸脯保证!
要是我蔡晓松还有半点隐瞒,天打雷劈!
我是真想争取宽大处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