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冯立恒感觉天灵盖被掀开了一样,僵在电梯里。
他终于搞明白了!
为什么全曼哈顿的媒体会把他们大楼给围了。
为什么国会老爷们会拿着他们的研报当成呈堂证供。
合着特利弗半夜突发奇想发推特砸盘,结果被华金十几个小时前的研报给未卜先知了!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这分明就是白宫有人把绝密草案提前漏给了华金!
可是……
没人比冯立恒更清楚这份报告的底细。
这份报告就是梁思怡那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在工位上抓耳挠腮硬编出来的!
哪来的泄密?
哪来的白宫内线?
连特利弗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半夜会发什么疯,他们去哪偷听机密?!
除非……
冯立恒的脑海里猛地蹦出了一个名字。
股市阿涛!
徐涛!
满分数学怪胎!
百分之百实盘胜率!
降维打击华尔街!
冯立恒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说……
那个在国内拍短视频起家的网红徐涛,真有算透人心的通天本事?!
不仅算准了盘面,连米国总统发疯的时间和借口都给算得一清二楚?!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提示音打断了冯立恒的胡思乱想。
十八楼到了。
轿厢门缓缓滑开。
人还没走出电梯,走廊里那震耳欲聋的电话铃声就已经穿透墙壁传了过来。
“铃铃铃铃铃——!”
七八部电话同时响起的动静,跟防空警报没什么两样。
冯立恒定了定神,快步走出轿厢。
来到挂着华金资本铜牌的磨砂双开玻璃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大门。
前台空空荡荡。
桌上的四部外线座机红灯狂闪,传真机吐出来的白纸堆在地上卷成了好几团。
冯立恒顾不上那些响个不停的电话。
他几步跨过前台通道,一把推开旁边的研究室大门。
“思怡?!”
冯立恒喊了一声。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空无一人。
梁思怡的工位上,显示器还亮着待机画面。
办公椅背上搭着她常穿的米白色毛呢大衣。
但人却不见了。
冯立恒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顿时麻了半截。
电脑开着,外套还在。
人能跑哪去?
该不会真让联邦调查局或者国会的法警,大清早直接给带走调查了吧?!
冯立恒快步走到茶水间看了一眼。
没人。
他又一把拉开小会议室的推拉门。
依旧没人。
“思怡?梁思怡?!”
冯立恒急得嗓门都扯开了。
后背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这地方要是真被联邦调查局端了。
他这个办事处主管,下半辈子还能回到华国吗?
就在冯立恒急得团团转的时候。
办公室最里侧的服务器机柜后方。
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动声。
“嗡……嗡……嗡……”
那是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后,贴在地板上的闷响。
冯立恒耳朵一动。
他放轻步子,绕过两台一人多高的大型激光复印机。
又伸手拨开堆得老高的几大箱A4打印纸。
刚转过那个放网络交换机的逼仄死角。
冯立恒的步子猛地刹住了。
只见靠墙的踢脚线边上。
梁思怡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蜷缩在狭窄的地板夹角里。
她把两只膝盖顶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身上还穿着单薄的打底衫。
平时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这会儿散落得乱七八糟。
几缕碎发胡乱贴在满是虚汗的脑门上,牙齿正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思怡?!”
冯立恒脱口喊了一声。
“啊——!!”
梁思怡浑身猛地一哆嗦,吓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直到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冯立恒。
梁思怡那口气才卡在嗓子眼里,软软地瘫靠在冰凉的机柜铁皮上。
“主……主管?!”
梁思怡一张嘴,声音里全是带着哭腔的颤音:
“是……是您啊……
吓……吓死我了……呜……”
“哎哟我的姑奶奶!”
冯立恒拍着大腿直喘粗气,赶紧蹲下身子:
“你缩在这犄角旮旯里干啥呢?!
连灯也不开!
我还以为国会法警大清早拿枪把你给铐走了!”
“比……比法警还可怕!”
梁思怡双手抱着膝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主管,您不知道……
我早上七点半想着早点过来改报告……
结果刚在楼下刷卡,不知从哪窜出来五六个记者!
金发碧眼的,全把长枪短炮往我脸上怼啊!”
梁思怡吸了吸鼻子:
“他们举着昨天我写的那份追踪,扯着嗓子问我是不是白宫的特工……
问我是不是在特利弗的床底下安了窃听器!
还问华金是不是接到了什么高层指令来打金融战!
我鞋差点都被他们踩掉了!”
梁思怡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我撒腿就往货梯里钻……
冲上来之后,听着外面的电话一直响,我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只能躲在这儿……”
看着平时心直口快的小姑娘,这会儿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冯立恒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行了行了,没事了。”
冯立恒放缓了语气,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我已经进来了,大楼安保把那帮记者全拦在外面了,进不来。”
“可……可是主管……”
梁思怡抽噎着,颤巍巍地伸出右手。
把一直在震动个不停的手机,递到了冯立恒眼前。
“您……您看看这个……”
冯立恒接过手机。
屏幕一亮,上面的未读消息简直数不过来。
未接来电:97通。
更夸张的是领英和工作邮箱的后台。
几十封猎头和机构的私信排得密密麻麻。
高晟大宗商品部。
乔水基金副总裁办公室。
千禧年亚洲宏观台。
还有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的资深采编。
看着那串乱七八糟的消息。
再看看蜷缩在墙角、吓得眼泪鼻涕一把抓的梁思怡。
冯立恒只觉得整个世界无比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