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涛盯着这根离谱至极的K线,脑海里只是转了半圈,便隐隐猜到了大洋彼岸正在酝酿什么把戏。
原油在连续多天暴跌之后,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走出这种暴涨又暴跌的癫狂走势?
唯一的解释,就是白宫那位特利弗总统被逼急了。
那老头子被国会的传票和媒体的通华指控给架在火上烤。
为了自证清白、为了打破华金研报的神话。
特利弗多半是打算亲自下场左右互搏了!
先发一条暴涨的推特诱多,把所有做空资金拉爆。
然后再反手发一条辟谣或者砸盘的推特,把跟风追多的资金再埋一遍!
特利弗这是想靠着他那部破手机,把整个期货市场当成游戏来玩。
徐涛无声地笑了起来。
想用这种自作聪明的小手段来破我的局?
老头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徐涛切回了微言通话界面,重新把手机贴近嘴边:
“思怡,听得清吗?”
“听得清听得清!徐总您说!”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了梁思怡高度紧张的声音。
徐涛语气平缓,慢条斯理地开口交代:
“今天的每日市场追踪,照常发。
不仅要发,而且要尽快发出去。”
梁思怡赶紧抓起旁边的一根圆珠笔,在手背上准备记录:
“好的徐总!那点位怎么写?”
徐涛吐字清晰,干脆利落:
“结论部分就这么写:
预计明日国际原油期货将呈现极端宽幅震荡。
日内脉冲反弹最高点,上看+4.5%附近。
随后将迎来报复性深幅下挫,日内最大跌幅下探至-6.0%关口。
最终日线收盘,预计下跌2%左右。”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大洋彼岸的服务器机柜后方陷入寂静。
梁思怡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站在旁边的冯立恒,更是两只眼珠差点瞪出来!
盘中冲高+4.5%?!
然后盘中暴跌到-6%?!
最后收跌2%?!
这一上一下加起来,日内振幅超过了十个点!
这是什么概念?!
梁思怡捡起笔,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徐……徐总!
这振幅太夸张了吧?!
全米国现在都拿着显微镜在看咱们的报告呢!
要是写这么精准的双向过山车……
那分析理由呢?!宏观逻辑怎么填啊?!
我总不能跟昨天一样,再写白宫要出政策吧?!”
徐涛听着小姑娘那快要崩溃的语气,轻笑了一声。
“分析理由?”
徐涛看着脚下飘落的一片梧桐黄叶,随口说道:
“不用写任何宏观数据,也不画技术线。
就写四个字——物极必反。”
“物……物极必反?!”
梁思怡整个人都傻了。
一份面对全华尔街的重量级研报。
给出了一个十个点振幅的魔鬼剧本。
结果底下的论证逻辑,就特么一个中国成语?!
“行了,就按我说的办。”
徐涛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按原样发出去就行。
剩下的事情你们不用管,安心在办公室喝咖啡看戏。
天塌不下来。”
说完,徐涛也不等对面再开口,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塞回了大衣的内侧口袋里。
随着通讯切断。
大洋彼岸那场牵动了米国政坛的惊天大案。
就被徐涛这么轻描淡写地隔绝在了上万公里之外。
徐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
冬夜的清风迎面拂过,带着一丝丝泥土与落叶的清香。
校园里路灯柔和,远处传来情侣并肩走过的欢笑声。
徐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这趟原油的浑水,算是他在国际市场上布下的最大一个局。
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这一把打完。
特利弗被玩弄在股掌之间,华尔街那帮傲慢的大鳄被收割干净,知微资产的声望也将彻底推向顶峰。
做完这最后一把,因果了结。
也是时候封刀,从这片尔虞我诈的名利场里抽身而退了。
钱已经足够多。
多到再多几个零,也换不来眼前这份真实的平静。
“涛哥,你打完电话了吗?”
身旁的杨婉晴歪着脑袋,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印着梅花图案的纸袋。
腾出一只手,轻轻掐下了半块热气腾腾的梅花糕。
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徐涛的嘴边。
“快尝尝,刚才我看你打电话一直在吹冷风。
我一直抱在怀里捂着呢,还热乎着,糯叽叽的可甜了!”
徐涛看着女孩那张被冷风吹得微红、却挂着无比纯粹笑容的小脸。
心底的那层疲惫与戾气,悄无声息地化了个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一口将那半块带着红豆沙甜味的软糯糕点咬进嘴里。
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真甜。”
徐涛嚼着糕点,笑着伸手握住了杨婉晴缩在袖口里的小手。
杨婉晴顺从地靠在他胳膊上,幸福地笑了起来。
两道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老长,踩着满地的梧桐枯叶,慢悠悠地朝着校园深处走去。
……
华国,北都。
华金投资大厦,二十二楼。
晚上九点半,正是夜盘期货开打的节点。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赵博嘴里叼着一根牙签,耷拉着眼皮晃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两兜刚出锅的生煎包,另一只手拎着两杯热咖啡。
整个人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脚后跟像是没着地。
“哈——啊……”
赵博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白天他睡得昏天黑地。
昨晚值完大夜班回到家,从上午十一点一头扎进被窝,直接一口气睡到了晚上八点半。
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模式。
整整十个小时。
对大洋彼岸发生的事情,脑子里可谓是一片空白。
在赵博的设想里。
今晚过来接夜盘,大厅里肯定跟往常一样空空荡荡。
自己一边吃着生煎包,一边泡着枸杞茶,安安稳稳摸几个小时的鱼。
然而。
当他伸出胳膊肘,顶开交易一部那道磨砂玻璃大门的一刹那。
赵博脚底下的步子刹住了。
大门内侧没有他预想中的昏暗与安静。
大厅里灯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还混杂着一股令人发闷的红牛甜腻气息。
最离谱的是工位上的人影。
平日里一到下午五点半就收拾包包准时开溜的白班人员。
此刻,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