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先生在今晚原油暴跌的过程中,严重违反自营台单日亏损熔断纪律。
在未经风险管理委员会授权的前提下,私自调用跨夜隔夜拆借备用信贷。
单日造成直接穿透性账面亏损逾千万美元。”
风控官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前方主位上的白发董事长脸上:
“这是高晟自营交易史上最恶劣的违规操作之一。”
坐在长桌尽头的董事长拿起一支黑色万宝龙金笔。
翻开解聘决议书最后一页,在签字栏上划下了苍劲的笔迹。
“即刻剥夺理查德的高级合伙人身份。”
董事长合上文件夹,头也不抬地交代身侧的安保总监:
“取消他的门禁权限,清空工位个人物品。
明天一早,我不希望在这栋楼里再看到他。”
半小时后。
曼哈顿下城,一家狭窄阴暗的地下小酒吧。
木质吧台的角落里,光线昏黄。
理查德独自坐在高脚凳上。
他脱掉了昂贵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领口被抓烂的白衬衫。
桌上摆着三四个空的威士忌方杯。
理查德抬起颤抖的手臂,将杯子里最后一口烈酒倒进喉咙。
辛辣的酒精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窒息感。
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纸。
纸张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边缘被手汗浸湿得有些发软。
理查德颤巍巍地在吧台上将那张纸一点点抚平。
那是今天早晨华金资本发出来的第四期每日追踪。
他的目光定格在底部的结论栏上。
最高点,+4.5%。
最低点,-6%。
收盘价,-2%。
以及最后那四个方块字。
物极必反。
理查德死死盯着那四个汉字,眼眶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喉结上下剧烈地滑动着。
作为华尔街呼风唤雨的大宗商品之王,他这辈子算过无数复杂的微积分模型。
分析过无数地缘政治的供需曲线。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
自己的自负、自己的赌徒心理、还有自己在绝境中孤注一掷的托盘反扑……
全被这四个东方汉字,算得一清二楚。
他自以为在拯救自己的职业生涯。
殊不知,他挂出的天量买单,不过是亲手帮对手在预言簿上盖下了最后一枚印章。
“呵呵……物极必反……”
理查德的嘴角扯出一抹怪笑。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两只手抓进头发里,扑倒在吧台上,失声痛哭。
……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壁炉里的火光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特利弗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他的金色私人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发青的脸庞上。
面对国会山如狼似虎的听证会传票,以及各大媒体铺天盖地的质问。
这位向来以强硬著称的大统领,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他不能认输,更不可能低头。
短短几分钟内,推特界面上连续蹦出了三条全大写英文字母的怒吼:
【这是一场由华尔街腐败建制派和暗中操纵市场的叛徒联手导演的阴谋!】
【他们害怕伟大的米国能源重新占据主导地位!】
【白宫的政策完美无缺!是那些隐藏在金融机构内部的投机分子摧毁了市场!】
【我已经要求相关部门严惩所有不法做空者!今天,我们再次保卫了米国!】
洋洋洒洒几百个单词,通篇充斥着推卸责任与自相矛盾的狡辩。
但这条推特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里几乎没有人再买账,全是一片倒的嘲讽与嘘声。
“咔哒。”
办公室侧门被轻轻推开。
财政部长塞斯·本杰明领着白宫首席法律顾问,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
本杰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好的总统行政撤销令。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把文件平平整整地推到特利弗面前:
“总统先生,这是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司法部的联合建议案。”
特利弗看着那份撤销令,脸颊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无异于要他亲手收回自己的权杖。
但在严峻的现实面前,他的暴躁和骄傲已经被消耗殆尽。
特利弗抓起粗黑色的马克笔,在签名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笔一扔,特利弗有些颓废地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塞斯。”
特利弗闭着眼,声音沙哑:
“司法部那边……针对曼哈顿华金办事处的传票和调查程序……”
本杰明心领神会,低声接过话茬:
“您放心,我已经知会过司法部。
所有针对华金办事处的问询程序,将在今晚以证据不足为由全部低调撤回。
涉事的海外清算席位,也会逐步解除限制。”
特利弗挥了挥手,没有再睁眼。
他不想再听到华金这两个字。
更不想让全世界看到白宫继续在这家东方机构面前自取其辱。
夜深了。
椭圆形办公室里只剩下钟摆沉闷的声响。
这场由一条推特引爆、横跨华盛顿与华尔街的金融狂潮。
以一种狼狈而屈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华金投资纽约办事处楼下。
玻璃门外,黑压压的记者挤满了整座门前广场。
上百支长焦镜头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几台大型转播车的升降天线还在缓缓转动。
“咔哒。”
侧翼的安全门被推开。
两名身穿深色正装的华国领馆工作人员,在四名持械安保的护卫下快步穿过大理石地面。
领头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前台。
将一份盖有双边领事保护签章的文件递到了冯立恒面前:
“冯主管,梁女士,外事协调手续已经全部办妥。
我们的专车就在台阶下面。
二位可以从容离开,没有任何机构有权在此进行无理阻拦。”
冯立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正了正领带,将原本略显松垮的西装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梁思怡。
小姑娘虽然眼眶还有点发红,但已经换上了平整的大衣,工牌规规矩矩地挂在领口。
“思怡,把腰杆挺直了。”
冯立恒拍了拍公文包,语气沉稳:
“咱们没偷没抢,按规矩赚的利润。
走,大大方方出去。”
大楼厚重的玻璃旋转门被安保人员合力推开。
“哗——!!”
两人刚迈出大门的一刻,门外的喧嚣声宛如开闸的洪水迎面扑来。
闪光灯的光芒几乎连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