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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行的失重感一晃而过。
电梯在一楼停稳。
金属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徐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写字楼大堂。
门外，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大理石台阶上。
初冬的金陵微风和煦，街角飘着糖炒栗子与热奶茶的甜香。
写字楼前的低矮花坛边。
杨婉晴正乖巧地站在一棵小银杏树下。
她穿着一件浅卡其色的羊羔毛短外套，脖子上裹着毛茸茸的围巾。
手里捧着两只纸杯，正有些无聊地用小皮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阳光落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上，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徐涛放轻了脚步，悄悄绕到了她的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围巾后头垂下来的那只小毛球，随手扯了扯。
“呀！”
杨婉晴轻呼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过身来。
看清是徐涛，女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立刻弯成了两弯月牙。
“你又从背后吓唬我。”
杨婉晴把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塞进徐涛手里。
两只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软乎乎地贴了上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呀？
我都快在外面冻成小冰棍了。”
徐涛低头看着她鼻尖上冻出来的那点微红，忍不住笑了笑。
他腾出一只手，把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顺手拉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
“跟办公室那帮家伙交代了一下以后的营生。”
徐涛呼出一口白气，眉宇间全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从今天开始，我就算是半退休了。
大权交出去了，公章也扔了。
走吧，婉晴，今天的时间全归你。
想去哪儿玩，想吃什么，我陪你。”
杨婉晴仰着小脸，眸子里闪烁着喜滋滋的光芒：
“这可是你说的！
我想去夫子庙吃好吃的，还想去玄武湖划鸭子船！”
“行，划船去。”
徐涛笑着迈开步子，牵着她朝路边的车位走去。
然而。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
徐涛大衣内衬的口袋里，手机便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徐涛停下脚步，有些纳闷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串熟悉的号码，备注赫然是三个字：
白全全。
徐涛眉梢微挑。
这时候突然打来，多半是有什么动静。
徐涛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婉晴。
然后咳嗽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开了接听键。
他没敢按免提，只是规规矩矩地把听筒贴在自己耳边：
“喂，全全，怎么这个点想起来打电话了？”
站在旁边的杨婉晴眨了眨眼。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立刻转了过来。
她也不吵闹，只是好奇地把小脑袋往徐涛肩膀边上凑了凑。
耳朵竖得高高的，像只试图偷听的小猫。
徐涛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揽住她的肩膀，任由她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白全全那清脆急促、又带着掩饰不住笑意的声音：
“徐大老板！
我打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内幕！
你现在在哪儿呢？方便说话不？”
徐涛放缓语速，神色平静：
“在街上呢，你说吧，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听筒里传来了白全全的窃笑声：
“你是不是以为原油那仗打完，你就可以拍拍屁股溜之大吉、跑去过你的神仙日子了？”
徐涛心里咯噔一下，眼皮微跳：
“怎么着？”
白全全语速飞快，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你想得美！
我刚才路过我爸的书房，正好听见他和其他人通电话呢！
刚刚开完闭门会，白纸黑字已经定下来了。
那支千亿规模的国家战略新兴产业引导基金……
说是要从华金管理的盘子里单独切出最大的一块份额。
以专项委任的方式，直接交由你们知微资产来担任实质管理人！”
白全全在那头咯咯直笑：
“我爸还给你批了八个字。
国士无双，藏锋于野！
徐大操盘手，准备接招吧，上头这是认准了你这块定海神针。
以后国家的战略底牌，全指望你来掌舵了！”
……
“嘟……嘟……嘟……”
后面的打趣声徐涛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听筒里传来了通话挂断的忙音。
初冬微凉的街道边，车流缓缓驶过。
徐涛握着手机，愣在人行道中央。
那张刚刚还挂着洒脱与释然的俊脸上。
此刻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刚才在楼上会议室里。
他才当着孙安悦、谭蔚等下属的面，发表了一番隐退宣言。
把公章交了，把权限放了，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再也不来公司坐班。
结果……
前脚刚迈出大楼不到五分钟。
千亿级别的国家级重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徐涛慢慢放下了手机，有些脱力地抬起右手，按住了自己的脑门。
仰头看着头顶瓦蓝瓦蓝的天空。
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时间，哭笑不得。
想当个富贵闲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身旁的杨婉晴仰着小脸，满眼都是迷茫。
虽然没听清电话里的全部细节，但徐涛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杨婉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
“涛哥……怎么啦？
是谁的电话呀？
是不是……天又塌下来啦？”
徐涛低下头。
看着面前女孩那张写满了单纯与关切的小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无奈化作了一抹带着自嘲的宠溺苦笑。
徐涛收起手机，重新握紧了杨婉晴那只温软的小手。
轻轻摇了摇头：
“天没塌。”
徐涛迈开脚步，牵着她朝前方阳光铺洒的街道走去：
“不过啊……我可能这辈子，都当不成闲人了。”
杨婉晴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听不懂。
但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温热，她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迈着欢快的步子跟在他身旁。
阳光拉长了两道依偎的身影。
江湖风云未歇，人间烟火正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