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舰船主人的作息来看,现在是晚上两点。停靠在宇宙中的一艘巨大舰船内,娱乐室里,有一个与周围高科技仪器格格不入的中世纪摆钟。
按照舰船主人的作息来看,现在是晚上两点。
这台摆钟像是被谁从某个中世纪古堡里顺手捞过来,往这个满是未来的房间里一搁。偏偏舰船的主人觉得这样很有格调。
这时,娱乐室边上的电梯突然上升。电梯舱到达这一层,发出轻微的“叮”声。
随即,一个身穿白色衣服、头上戴着一个帽子的人走了出来。帽子上的圆标上有一个“舰”字,在电梯口的冷光灯下微微反着光。
“哟,舰长?”
一个原本就在休息室的人举着手中的玻璃瓶,向来访者打了个招呼。那个人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姿势随性。
“嗯?你居然还没睡吗?”
被叫做舰长的人有些吃惊。
按以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似乎是在等ta的人,现在应该在休息室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睡不着……”
说着,祂放下杯子,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要做,有就来这里喝点什么。”
这里的娱乐室有一个吧台。吧台后是一台自动调酒机器人,一排排酒瓶在背光板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琥珀色的、透明的、深蓝的液体在灯光下各自泛着光泽。
不过祂现在喝的其实是拿铁咖啡。杯壁上的奶沫还没完全消散,在杯口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痕迹。
“有一说一,这个机器人的技术不咋地,之后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换一个……”那人嫌弃地用吸管戳了戳杯底。
“要是能是个专门管理这里的人,就更好了。”舰长随口应道。
“你这舰船可真冷清啊。”
舰长忍不住说道。
ta走到吧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在舰长进这里时,就被检测了出来,接着信号传到了这里。调酒机器人开始调制ta来这里喝得最多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冰块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在舰长坐下的那一刻,酒杯就被机械臂推到了ta面前。
“我这人少确实冷清,但你那人多也没见全是优点啊。”
■■一脸坏笑地坐到了舰长边上。
“说说看,又是因为啥事背着她们来我这里喝闷酒?”
“啊哈哈……不是什么好说的事……”
■■:盯————
祂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能把人盯出洞来的目光安静地看着舰长。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舰长在那种目光下如坐针毡,手指不自觉地在杯壁上摩挲着。
“好吧,我说。”
将酒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后,舰长把空酒杯推给吧台机器人,转过身来说起最近的事。
几分钟后。
“啊哈哈哈哈哈哈…………”
■■后仰笑着合不拢嘴,右手不停地拍着吧台。祂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什么叫你和芙乐艾(黑希儿同位体)偷偷爬上许愿树意外听到了大家的愿望,然后你俩打算暗地里帮她们实现愿望……”
■■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然后……
“然后由于在魔法世界泡,没有观星想看的天灯和月下想坐的摩天轮。”
“你就用飞行发光魔物代替天灯,用魔法扫帚代替摩天轮?这很明显不是一个东西吧?”
“就这还没完,你带月下兜风时因为操作不当掉了下去,又正好掉到了看飞行发光魔物的观星边上。观星她就这么撞上了你俩的约会!”
■■拍桌子的手渐渐移动到了舰长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拍在肩胛骨中间那个最容易让人一个激灵的位置。
“你这真是好心办坏事还陷入了修罗场啊……”
舰长不语。只是把机器人新倒的一杯威士忌又喝完了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事,来我这里躲一会的同时,散散心吗?”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也不至于偷偷来这……”
■■:?
还有高手?
祂收起了脸上的笑,重新坐直身体,把拿铁端起来抿了一口,示意舰长继续说。
“咳咳……”
舰长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述下去。
“之后我为了弥补一下,同时实现月下和观星的愿望,就让芙乐艾对我使用了一分为二的分身魔法……”
“你同时和她们两个约会?!?!”
■■猛地站起来,杯子差点从手里甩出去。祂后退了几步,一副“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舰长好几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额……我当时想的不是这个啊……”
“别说了,我信你。”
个鬼。
“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分身约着约着,莫名其妙的带着观星和我撞个正着,然后刚好触发被发现的条件,魔法失效了……”
之后就是月下和观星的致命问题。
——“舰长,如果庆典只有两天,你会先邀请谁赴约?”
——“舰长,如果我和观星的心情同时变差,你会先安慰谁?”
“所以你偷偷来这里是想让我给你支招吗?我寻思我这艘舰船才几个人啊?我也没感情线啊?”
“不是不是……”
舰长赶紧摆手,摇得像一面小旗子,“我只是来散散心的。”
“……”
■■看了ta一会。
“我去拿个东西。”
随后,■■便先离开了娱乐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娱乐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摆钟的钟摆还在一下一下地晃着。
见祂走了后,舰长开始观摩起■■设计的房间布局。ta从吧台前站起来,慢慢转了一圈。
“也不知道最初都是一个样的休伯利安,祂复制了过去后,是怎么装修成现在这样的。”
两人的舰船,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一个还是原来的样子,一个都可以装修成豪华度假船了。
舰长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嵌入式灯带,那灯光柔和而均匀,感应到手指靠近便自动调亮了亮度。ta又低头看了看地板,木质纹理的拼接严丝合缝,踩上去却软软的。
“哟,你怎么在这里啊……”
“舰——长——?”
听见背后的声音,舰长整个人都一僵。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回头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发出这个声音的人站在那里的样子。
ta缓缓地转过头去,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观观观观……观星?”
“哼哼……”
“好啊好啊,之前背着我和月下约会,现在又一个人跑来这里喝威士忌?”
“真是胆子不小啊……”
“别别别!我错了!”
舰长立刻抱头蹲下。
不是,观星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啊!
不应该啊?
等等……
观星她刚刚说什么?
她怎么知道我喝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舰长缓缓挪开了捂住眼睛的手。
只见“观星”正在捂嘴偷笑……
带着那副ta很熟悉的表情。
“■■?”
“诶呀,露馅了~”
■■见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回了刚刚的位置,把之前放在台面上的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
舰长还蹲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祂。
“不是,你怎么有观星的数据的?”
“你说这个?因为这不是观星。”
“哈?”
“这是打扮成观星的德莉莎啦~”
舰长:不是?
不对,好像是有点区别……
观星比德莉莎高一点来着。
(这算是一个崩三老梗了,大长腿观星)
“之前有一次处理一个世界泡的异常时,我一进去就是德莉莎的身份……”
“然后连加了三天的班,才找到机会去处理异常。”
“我这下算是知道我们的德莉莎主教做梦时,为什么会梦见自己复活奥托来帮自己工作了。”
以及睡德是怎么来的了。
“……要不你还是换回去吧。”舰长揉了揉眉心。
哪怕知道这是■■,但舰长还是不自在。
“看见她的样子就这样,那你之后的家庭地位真就家庭弟位了,是吗?”
■■摇了摇头,开始切换回自己原来的身体。
然后她感觉自己胸口一沉。
“额,不是爱莉希雅。”
接着,祂视角又变矮了。
“也不是Q版草履虫!”
随后,■■连切出了三个奥托。
舰长:……
“咳咳,好了,这下切对了。”
试了几遍,■■总算成功了。
“怎么感觉是有人动我的键位了……”
“这个时间段还有谁会——”
啪。
两只手很用力地搭在了■■与舰长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落在肩胛骨两侧,让人瞬间动弹不得。
“这个熟悉的力道,只能是……”
二人瞬间冷汗直流,转头的速度十分缓慢,像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好好好,一个个的,都不好好休息啊……”
一个绿色双马尾,从背后看上去肩宽有些“魁梧”的近1米8的美少女,正露出一副“和谐”的表情。
“爱衣啊……”
A few moments later……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熬夜吗?”
爱衣坐靠在沙发上,手上端着一杯燃料。她的坐姿很放松,但那种放松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面前这两个人,一个低着脑袋,一个假装研究杯底的纹路。
“我本来还在休眠呢,结果被舰长进入给吵到了。”
“不过也算好事,不然我还不知道有个人大半夜的爬起来,一个人来这喝咖啡……你要是真睡不着,就喝点助眠的牛奶。”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也不能这个点了还在熬夜。”
“好吧……”
■■放下了那一杯咖啡。
“哈哈,其实我这一次来除了散散心外,还有一件事。”舰长开口说道。
“什么事?”
“……怎么说呢,明天后我会开着休伯利安离开这一片世界泡,我们三个下一次见面估计要有点时间了。”
“那你来本来是打算告个别的?怎么不早说?”
“啊哈哈哈……因为我原本是打算先来娱乐室调整一下心情的。”
“行吧。”
■■确实明天没事,但之后的行程已经排满了,祂还需要处理很多世界泡的异变。
舰长和爱衣都知道,■■的日程表从来都不是祂自己说了算的。
想到这里,■■突然记起了什么。
“其实你要出一趟远门,那我们三个就先拍个照纪念一下吧。”
说着,■■从角落里掏出来一个外观老式的相机。银灰色的机身,黑色的皮革纹路,镜头旁边还有一个过片扳手。但实际上,内部是高科技。
“拍照……确实是个不错的告别方式。”爱衣说道。
在架好摄像点,做好定时后,■■回到了吧台边上。
“要不我们摆点造型?”
“摆造型?”
爱衣看了一眼吧台。
“碰杯怎么样?”
”可以的。”
随即,三人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杯子。舰长是威士忌,■■是拿铁,爱衣是燃料。三只杯子在吧台的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要不我们碰杯前说点啥?”
“说啥呢……”
舰长思索片刻后,给出了那一句ta一直以来的口号。
“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怎么样?”
“彳亍,就这个吧……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率先举起了杯子。
舰长与爱衣紧随其后。
“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2
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威士忌的琥珀色、拿铁的棕色与奶白色、燃料的淡红色,在那个瞬间交叠在一起。
固定的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刻。快门声很轻,被摆钟的钟摆声盖过了。
他们三个,算是在这些世界泡……甚至说是整个宇宙最特殊的三个存在。
也正因如此,有些事情,只有他们才能相互理解。那些无法对别人说出口的疲惫,那些在深夜里独自消化的重量,那些在看到某个场景时忽然涌上来的、说不清来由的沉默。只有他们三个坐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东西才不需要解释。
这是他们三人独特的友谊。
只是这时,三人还没意识到,有一个东西,在拥有时察觉不到,等到失去时才反应过来。
舰长、■■与爱衣,再也没有机会拍下一样的照片。
因为在那不久之后……
三人之中,便有一人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