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外的雨,似乎永远不会停。
李夜白把那两张破旧的木椅子擦了又擦,又从床底下翻出半包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摆在桌子正中间。
这是今晚的“大餐”。
今晚,是顾寒清在银城的最后一夜。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夜白深吸一口气,对着满是裂纹的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上扬,眼神涣散,带上几分市侩和无所谓的颓废。
这是他最好的面具。
“进,门没锁。”
门被推开。顾寒清收起那把精致的透明雨伞,走进了这间充满霉味的阁楼。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在这昏暗狭窄的房间里,她明亮得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天使。
但她的表情很冷,眼眶却微微发红。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重重地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
“吃饭。”顾寒清坐下,看着桌上那半包压缩饼干,眉头皱得死紧。
“嘿,富婆来了。”
李夜白嬉皮笑脸地坐下,拿起饼干咬了一口,“没办法,你也知道,D级没什么补助,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顾寒清死死地盯着他。
突然,她伸出手,一把打掉了李夜白手里的饼干。
“李夜白,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顾寒清站起来,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失望和痛心,“八岁那年,你被李家扔出来,发着高烧还要在雪地里练拳,你说你要证明给他们看。”
“十二岁那年,我们遇到那只流窜的变异鼠,明明没有觉醒,你却敢拿着板砖冲上去给它开了瓢。那时候你浑身是血,但眼神像狼一样。”
“那时候的李夜白,哪怕没有天赋,也是我要仰望的人。”
顾寒清指着面前这个坐没坐相、一脸无所谓的少年,声音哽咽:
“可是现在呢?觉醒个D级你就认命了?你就打算在这个阁楼里烂掉,靠着别人的施舍混吃等死吗?”
“你变了。变得让我……觉得陌生。”
阁楼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上。
李夜白低着头,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抓着裤脚,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也想告诉她,那个雪地里练拳的少年还在。他也想告诉她,那头狼不仅没死,还长出了獠牙,正准备把天咬个窟窿。
但他不能。
顾寒清要去的是京城,是李家的地盘。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觉醒了SSS级,以她的性格,绝对会露出破绽。到时候,不仅是他,连顾寒清都会被李家那个庞然大物碾碎。
只有让她彻底失望,让她觉得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她才能毫无牵挂地去飞。
“人总是会变的嘛,大小姐。”
李夜白抬起头,松开了紧握的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厌恶的市侩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金属手提箱:
“而且,努力有什么用?你是S级,我是D级。这就是命。”
“这里面是什么?分手费?”
顾寒清看着他那副嘴脸,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药。”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箱子。
寒气四溢。
整整齐齐二十支淡蓝色的玻璃管,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那是“初级灵能淬炼液”,一支就要两万联邦币。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除了药剂,还有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
“这里有五十万。是我从小攒到大的所有积蓄。”
顾寒清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D级想要在这个假期突破一阶,几乎不可能。但我不信命。”
“这些药,足够你把身体堆上去。只要到了一阶,你就能进银城大学,毕业后哪怕去城防军做个文职,也比在矿区挖煤强。”
“李夜白,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了。”
她把箱子推到李夜白面前,眼神复杂,“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自尊,就拿着这些东西,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装傻。”
李夜白看着那一箱子天价药剂。
他知道,这是顾寒清的“嫁妆本”,是她在顾家那个冷漠的家族里,一点点抠出来的私房钱。
心在抽痛。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贪婪。
“哇哦,发达了!”
李夜白一把抱住那个箱子,像是守财奴一样抚摸着那些药剂管,眼睛发亮,“五十万!再加上这些药……哈哈,顾寒清,你果然够义气!”
“有了这些钱,我这四年大学哪怕躺着也能过得很滋润了吧?说不定还能在学校附近买个小房子,娶个普通老婆……”
“李夜白!!!”
顾寒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志气、只知道钱的男人,终于彻底死心了。
那个雪地里的少年,真的死了。
“你好自为之。”
顾寒清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哎,慢走啊富婆!到了京城记得常联系!”李夜白还坐在椅子上,挥着手,语气轻浮。
砰。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带着决绝,也带着无尽的失望。
……
阁楼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夜白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沉默。
他慢慢伸出手,抚摸着那个还带着顾寒清体温的金属箱。
“傻丫头。”
李夜白轻声呢喃,“D级确实很难突破。但谁告诉你……我只有D级?”
他拿起一支蓝色的灵能淬炼液。
普通的D级天赋者,吸收这一支药剂需要三天,而且转化率不到10%。
但他不一样。
SSS级【诸神化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贪婪的黑洞。
“为了让你在京城能挺直腰杆,为了不让你将来为了我向家族低头……”
李夜白仰起头,将那支价值两万的药剂一饮而尽。
轰!
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如同岩浆流过经脉。对于0阶的凡人躯体来说,这种痛苦不亚于凌迟。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会追上来的。”
李夜白盯着虚空中那个代表京城的方向,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不仅是追上。我会坐在云端,等你。”
这一夜。顾寒清在哭。李夜白在痛。而命运的齿轮,在暴雨中开始疯狂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