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4号禁区 · 废弃高塔下
雨,终于落下来了。
冰冷的雨点混合着荒野上的尘土,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但在乱石滩上,没人顾得上躲雨。
因为比雨点更密集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鼠潮。
“嘿!别跑啊!那只个头大的归我!”
林七怪叫一声,手里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
他看似在追杀一只变异鼠王,但身形却诡异地向着右侧漂移。
而在他的身后,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的数千只变异鼠,像是一条黑色的尾巴,死死地咬着他不放。
他正在把这股黑色的祸水,引向那座废弃的高塔。
高塔之上。
光头队长的脸色已经变了。
“该死!这疯子在干什么?!”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引兽香让老鼠去咬死那个只会玩火苗的废物。
可现在,那个叫林七的疯子,竟然顶着鼠潮,硬生生地把战场往他们这边推!
“风向……”
旁边的迷彩男突然惊恐地吸了吸鼻子:“队长!风向变了!引兽香的味道飘回来了!”
光头队长瞳孔猛缩。
就在这时,下方的林七突然抬起头。
隔着几百米的雨幕,那个疯子冲着高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然后,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个刚才从学生那里抢来的金项链,用力朝着高塔的方向扔了过去。
“哎呀!手滑了!我的钱!”
林七夸张地大喊:“谁捡到算谁的!”
金项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叮的一声,砸在了高塔的铁架上。
这一声脆响,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对于听觉敏锐的变异鼠来说,这就是开饭的铃声。
吱吱吱!
原本还在犹豫的鼠群,瞬间像疯了一样,顺着生锈的塔架开始向上攀爬!
“草!他故意的!”
光头队长勃然大怒,一把抽出背后的战术步枪:“开火!先杀了这个搅屎棍!”
哒哒哒!
火舌喷吐。
子弹在雨幕中拉出几道火线,直奔林七而去。
但林七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子弹射来的瞬间,顺势滚进了一处掩体,嘴里还不忘大骂:
“敢打老子?还要抢我的怪?这笔账咱们算不清了!”
局面彻底失控。
高塔上的杀手被迫暴露火力,开始疯狂清理爬上来的老鼠。
而林七则躲在下面,一边数着晶核,一边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时刻。
嗡——!!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胸闷的低频震动。
那不是雷声。
那是高功率反重力引擎撕裂空气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压制了。
无论是枪声、鼠叫声,还是雨声。
一道巨大的阴影,穿透了厚重的乌云,悬停在了众人的头顶。
那是一艘银白色的穿梭机。
机腹下方,两盏冰蓝色的探照灯瞬间打下,将昏暗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舱门打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在这个距离地面五十米的高空,竟然没有使用绳索,直接一步跨出。
呼——
寒风骤起。
那一刻,仿佛连落下的雨滴都被冻结了。
那个身影在坠落的过程中,周身涌动起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寒气在她的脚下迅速凝结,竟然在半空中铺成了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霜阶梯!
S级天赋 · 凛冬霜华!
“那是……”
躲在基座上的赵刚等人,仰着头,嘴巴张大成了O型。
在他们的视野里。
那个身影就像是从神国降临的女武神,踩着冰阶,一步步走下凡尘。
她穿着北斗学府特制的白色战斗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一头如瀑的黑发在风中狂舞,脸上戴着半覆盖式的战术面具,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顾寒清。
北斗学府这一届当之无愧的第一天骄。
“滚。”
她朱唇轻启。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这一个字吐出。
咔嚓!咔嚓!
以她落地点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地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那几百只正准备扑向学生的变异鼠,甚至来不及惨叫,就直接被冻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这就是S级的力量。
这就是阶级的鸿沟。
刚才还让众人绝望的鼠潮,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那个“滚”字一样轻描淡写。
“顾……顾女神……”
陈小胖看呆了,连手里的护身符掉了都不知道。
顾寒清并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崇拜目光。
她踩着满地的冰渣,径直走向了人群最后方。
那里,缩着一个满身泥泞、手里捏着打火机想要取暖的少年。
李夜白。
他低着头,似乎是被这强大的气场吓到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
顾寒清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竹马,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恨铁不成钢,也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为什么不接我的通讯?”
顾寒清的声音很冷,像是在质问。
李夜白缩了缩脖子,推了一下歪掉的眼镜,指尖那朵小火苗噗的一声灭了:
“我……我不小心把终端弄丢了……而且……而且我现在这样,会给你丢脸的……”
听到这句话,顾寒清的手指微微握紧。
又是这该死的自尊心。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的自尊心一文不值。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一支泛着金色流光的药剂。
那是烈阳·贰号。
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军用级恢复药剂。
“拿着。”
她把药剂递了过去,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喝了它,然后跟着大部队撤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夜白犹豫了一下。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顾寒清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
最终,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药剂。
“谢……谢谢。”
他的头低得更低了,像是一个接受施舍的乞丐。
顾寒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让他坚持下去,比如告诉他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帮他逆天改命。
但话到嘴边,最终只变成了一句:
“活下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毫不拖泥带水。
就像她来时一样,高傲,冰冷,不染尘埃。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一个极其破坏气氛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乱石堆里传了出来。
“喂!那个穿白衣服的!”
林七从掩体后面钻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冰雕老鼠,一脸的心痛欲绝:
“你把皮都冻坏了!这还怎么剥?这还怎么卖钱?!”
“你知不知道这一波我损失了多少?至少三千块!整整三千块啊!”
林七提着刀,指着顾寒清的背影大呼小叫,一副要冲上去索赔的架势。
顾寒清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了林七一眼。
“这里是一万。”
她随手甩出一张不记名晶卡,准确地插在林七脚下的泥土里。
“闭嘴。滚。”
林七愣了一下。
下一秒。
他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弯下腰,捡起晶卡,还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土。
刚才的愤怒瞬间消失无踪。
“好嘞!老板大气!老板慢走!”
林七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还对着顾寒清的背影鞠了一躬:
“欢迎下次再来破坏我的生意!我这人最喜欢被人用钱砸了!”
顾寒清没有再回头。
她脚尖一点,冰霜阶梯再次浮现,整个人如同飞鸟般跃回了半空中的穿梭机。
嗡——
引擎轰鸣。
穿梭机调转方向,向着禁区更深处飞去。
她只是路过。
顺手救了一群蝼蚁,顺便看了一眼那个让她牵挂的人。
仅此而已。
……
乱石滩上
雨,越下越大了。
李夜白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昂贵的药剂,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但在没人看到的阴影里。
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做得好,寒清。
你这一来,不仅帮我解了围,还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诱饵。
现在,那三个王家的杀手,应该已经嫉妒得发狂了吧?
正如他所料。
远处的高塔之上。
光头队长死死盯着李夜白手里的药剂,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烈阳·贰号……那个只会玩火苗的废物凭什么?”
“看到了吗?顾寒清为了他,竟然专门停下来。”
迷彩男舔了舔嘴唇,眼神阴毒:
“这说明,这个废物就是顾寒清最大的软肋。”
“杀了他。”
光头队长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将枪口对准了雨幕中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只要杀了他,顾寒清的心境就会崩溃。到时候,少爷想怎么拿捏她都行。”
“那个疯子林七正在捡钱,没空管这边。”
“现在,是动手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