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中央,汇合大厅。
这是一座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圆形穹顶建筑。数百年未熄灭的探照灯投下惨白的光柱,将大厅分割成无数个光暗交错的区域。
幸存者们正在这里汇流。
东侧回廊,李夜白所在的D级炮灰队终于走了出来,原本一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七十人,每个人都灰头土脸。
西侧,林家的残兵败将也到了,一个个脸色发青,显然被苏青木的“生意”折腾得不轻。
而在正北方的VIP通道,刘家的队伍缓缓驶入。
黑色的防化服一尘不染,队列整齐划一。
轮椅上,刘千面蒙着黑布,微微仰头,似乎在聆听这座大厅的回响。
“真是讽刺。”
刘千面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一群D级的废物居然死的人最少,反倒是林家的精英快死绝了。”
林猛(林家副队)听到这话,脸色难看至极,咬牙切齿道:
“刘少爷,别说风凉话。这遗迹里混进来一个黑市医生,专门趁火打劫!我们被坑惨了!”
“哦?”
刘千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那个戴鸟嘴面具的?”
“你也遇到了?!”
“遇到了。”刘千面轻描淡写,“他卖给我五十份解药,收了我五十枚晶核。生意做得挺公道。”
林猛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公道?那简直是明抢!
“刘少爷,以你的脾气,也能忍这口气?”
“忍?”
刘千面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那个医生出现的时间太巧了。而且,他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的耳朵告诉我,这遗迹里不仅有那个医生,还有其他的‘老鼠’在暗中观察我们。”
说到这里,刘千面的头缓缓转动。
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了D级炮灰队所在的角落。
“那个医生只负责收钱。那么,负责提供情报的‘眼睛’,藏在哪里呢?”
嗡——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李夜白坐在人群最后方,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动作微微一顿。
来了。
这个刘家大少,果然是个麻烦。
苏青木确实只是个“收银员”,真正的“监控探头”是李夜白自己。
“所有人,安静。”
刘千面抬起手,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家保镖立刻举起声波枪,对准了所有人。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我的天赋叫【谛听】。”
刘千面慢条斯理地说道,“在这个距离,我能听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心跳。不管是恐惧、紧张,还是……心虚。”
“那个内应,就在你们中间。”
话音未落。
天赋技:全域心流扫描。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声呐波纹,以轮椅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在刘千面的听觉世界里,大厅里的几百个人瞬间变成了几百个跳动的红点。
咚咚……咚咚……
他在找那个“异常点”。
一个能在幕后操盘、敢敲诈世家的黑手,心跳绝不会像普通炮灰那样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一定很冷静,甚至很戏谑。
声波扫过林家队伍。
一片愤怒和虚弱的心跳。
声波扫过D级队伍的前排。
一片惊恐和慌乱的心跳。
声波继续向后蔓延,逼近了李夜白所在的角落。
李夜白低着头,推了推眼镜。
这一次,简单的“模拟心悸”可能骗不过去了。
因为刘千面在找“特异点”。
如果所有人都怕得要死,只有你一个人心律不齐得特别“假”,或者冷静得过分,那也是一种嫌疑。
必须……融入。
李夜白的精神力瞬间外放。
自从突破到2阶中期后,他的大脑算力堪比精密的生物计算机。
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个短发的D级女生,叫张晓花。
此时,她正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颤抖,心跳快得像个小马达,每分钟至少140下,充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目标锁定:张晓花。”“生理特征分析:心率142,呼吸急促,左心室收缩伴随轻微杂音。”
李夜白在心中低语。
下一秒。
他动用了S级基因修复后的肉身掌控权。
这不是异能,这是对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的绝对统治。
【指令:生物拟态启动。】
【参数调整:心率提升至142,模拟过度换气状态,复制左心室杂音震动。】
刹那间。
李夜白胸腔里的心脏,开始按照一个极其诡异、却又精准无比的节奏跳动。
咚(张晓花)——咚(李夜白)。
咚(张晓花)——咚(李夜白)。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复读机,完美复刻了身边女生的生理状态。
在刘千面的声呐扫过来的瞬间。
李夜白甚至控制喉部肌肉,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带着哭腔的抽噎。
那声音,和张晓花一模一样。
声波扫过。
刘千面的眉头皱了一下。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那个角落里乱糟糟的。
两个吓破胆的废物凑在一起,心跳快得要炸了,哭得让人心烦。
“又是这种垃圾。”
刘千面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位置。
在他的逻辑里,一个高高在上的幕后黑手,绝不可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随时会猝死的胆小鬼。
这种极度的“弱”,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声波继续向后扫去。
直到扫视完整个大厅,刘千面也没有找到那个“冷静的异类”。
“奇怪……”
刘千面收回感知,手指轻轻敲击着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难道我猜错了?那个医生真的是独狼?还是说……那只老鼠的伪装,已经到了连本能都能控制的地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刘千面的眼神更加深邃。
如果真有这种人,那就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
轰隆——!
大厅正前方,那扇通往核心能源塔的合金巨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的探照灯瞬间熄灭,只有红色的警报灯在疯狂闪烁。
一股恐怖的气血波动,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门后涌出。
“哈哈哈!终于开了!”
狂野的笑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那扇厚达一米的合金大门,竟然被人从里面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凸起。
咚!
咚!
每一拳落下,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林破军!”
刘千面脸色微变,“那个疯子……居然硬生生把核心区的防御门砸穿了?”
轰!
最后一声巨响。
合金大门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中,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如同铜浇铁铸般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有滚烫的热气在升腾。
3阶·肉身成圣·林破军。
他把那根图腾柱往地上一插,直接震碎了脚下的合金地板。
那一双充满野性的眸子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刘千面身上。
“哟,刘瞎子,你也到了?”
林破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过不好意思。”
他指了指身后的核心通道。
“这条路,封了。”
“里面的东西是我的。谁敢往前一步……”
“死。”
狂暴的杀意瞬间席卷全场。
D级学员们吓得连连后退,就连刘家的保镖都下意识地举起了盾牌。
这就是3阶强者的压迫感。
然而。
刘千面并没有退。
他坐在轮椅上,面对着那如山岳般的压力,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林破军,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只长了肌肉?”
刘千面淡淡道,“这扇门后面是遗迹的核心能源塔,至少有三层古代防御机制。凭你一个人,扛得住?”
“老子扛不扛得住,不用你操心。”
林破军扭了扭脖子,骨骼爆响,“反正比你这个只会躲在后面的瞎子强。”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溅。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
那个刚刚骗过刘千面感知的“小透明”李夜白,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不可一世的林破军,又看了一眼城府极深的刘千面。
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意。
“路封了?”
李夜白在心里轻笑一声。
“那可不一定。”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地下。
那里,林七手中的长刀【余烬】已经饥渴难耐,正贴着墙角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着林破军的背影靠近。
那里,苏青木的行医箱里,高浓度麻痹毒雾已经压缩到了极致。
“真正的戏,现在才开场。”
“林破军,你的身体很硬。”
“但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手术刀’的解剖呢?”
李夜白低下头,继续啃了一口手中的压缩饼干。
那清脆的碎裂声,被淹没在现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没有人知道。
死神,就坐在他们身后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