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城防卫局,临时搭建的白色审讯帐篷内。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一个单薄的少年身上。
李夜白裹着一条灰色的军用毛毯,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没有热气的一次性纸杯。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头发半干,水滴顺着凌乱的刘海滑落,校服上还残留着大片的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被吓破了胆的老鼠。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防卫局军官。
左边那个正在低头翻阅光幕档案,右边那个则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盯着李夜白。
“姓名。”右边的军官冷冷开口。
“李……李夜白。”少年声音发颤,伴随着几声痛苦的咳嗽,似乎牵扯到了受损的内脏。
“年龄。”
“十八。”
“觉醒等级。”
“D级……小火苗。”
听到“D级”这两个字,左边那个一直没抬头的军官,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
“长官,这种炮灰有必要浪费时间吗?”他转头对同伴抱怨道,“D级废柴,连个完整的灵能回路都没有。
别说偷东西,那个C级聚变核心散发的辐射,都能在三秒内把他烤熟。”
这就是联邦的常识。
在这个高武时代,天赋决定了一切。 S级是天之骄子,哪怕杀人放火都有特权;而D级,只是在基建和后勤里消耗的“耗材”。 防卫局的职责是维护治安,但他们更清楚,真正能造成威胁的只有高阶觉醒者。
一个D级学生,在他们眼里,连作为“嫌疑人”的资格都没有。
“例行公事。上面压下来的,林家和刘家两位少爷现在还在外面发疯呢。”
右边的军官皱了皱眉,重新看向李夜白,语气变得敷衍了许多。
“小子,说说吧。最后核心室崩塌的时候,你在哪里?看到了什么?”
李夜白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努力回忆却又充满恐惧的表情。
“我……我当时躲在最后面的柱子后面。那个瞎子……不,那位刘家的大人,用了一种很可怕的声波武器。
我感觉心脏都要炸了,吐了好多血,就在地上打滚……”
说着,他为了增加可信度,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恰到好处地溢出了一丝之前含在嘴里的淤血。
“然后呢?”军官的眼神更加不屑。果然是个连次声波余波都扛不住的废物。
“然后……然后绿色的毒雾就飘过来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林家那位大人在吼叫,说东西没了。
接着遗迹就塌了,大家都在逃命,我就跟着人群跑出来了。”
李夜白浑身发抖,死死抱着那个纸杯,“长官,我真的什么都没拿。
我的背包在门口就被搜过了……我连学费都还没凑齐,我不想死在里面……”
滴——。
军官手边的一台精密仪器发出了一声平稳的绿光提示音。 【微表情与心跳测谎仪:未检测到谎言波动】。
废话。 他说的全是实话。 他确实躲在柱子后面,确实在地上打滚,也确实跟着人群跑出来了。至于核心?那是【林七】切下来的,那是【青铜圆桌】收走的,关他李夜白什么事?
最高端的谎言,就是把真相掐头去尾,只说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行了行了,别哭了,看着就心烦。”
左边的军官摆了摆手,在光幕上重重地盖下了一个“排除嫌疑”的电子印章。
“算你小子命大。几百号D级炮灰进去,活着出来的不到三分之一。赶紧签个字滚蛋。”
一份《遗迹事故保密协议》被扔到了李夜白面前。
李夜白颤抖着手,用极其潦草的字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着。” 右边的军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到桌子上,“这是军部给幸存学生的‘人道主义补偿金’。
五百联邦币,够你去医院挂个号治治内脏了。把嘴闭严实点,今天在下面看到的东西,烂在肚子里。”
五百联邦币。
李夜白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古怪笑意。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宏伟的灰雾空间里。 苏青木的行医箱里正堆着价值四百八十万的晶核。而那张象征着绝对毁灭的第3席王座上,雷震刚刚吸干了一颗价值连城的C级战略核心。
而现在,这个防卫局的长官,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去治病。
“谢……谢谢长官!”
李夜白如获至宝地抓起那个信封,连连鞠躬,像一个真正绝处逢生的贫困生那样,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审讯帐篷。
……
雨已经停了。
深秋的冷风吹过银城大学的操场,带起一阵萧瑟。
李夜白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学校的公共澡堂。这时候大家都还在操场上接受盘查,澡堂里空无一人。
哗啦啦。
滚烫的热水从花洒中喷出,冲刷着他身上干涸的泥水和血迹。
随着污垢被洗净,那具原本看似单薄的身体,渐渐展露出了肌肉的轮廓。
虽然没有雷震那种夸张的压迫感,但这具经过S级基因修复液重塑的2阶肉身,依然蕴含着猎豹般的爆发力。
李夜白站在水雾弥漫的镜子前。
他抬起手,将湿漉漉的刘海向后捋去,露出了那双深邃、冷静,且带着一丝睥睨的眼睛。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审讯室里唯唯诺诺的废柴模样?
“五大世家,联邦军部,防卫局……”
李夜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这个世界,D级确实是蝼蚁。但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只蝼蚁的影子里,藏着怎样的一群怪物。”
他闭上眼,意识瞬间分化,如同上帝视角般俯瞰着这片广袤的联邦大地。
画面一转。 数百公里外的北斗学府。 一辆黑色的悬浮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戴着鸭舌帽、背着长条状剑匣的林七,正踏出车厢。
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隐约能看到一条暗金色的尾巴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画面再转。 银城地下,潮湿阴暗的鬼街。
苏青木推开了回春堂的卷帘门,他换上了一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将一瓶新调配的毒剂摆上货架。
店门外,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帮眼线正盯着这里,而苏青木只是冷漠地推了推鸟嘴面具。
画面拉远。
寒风呼啸的联邦北境。
一辆满载着囚犯和亡命徒的重型装甲运兵车在雪原上疾驰。
车厢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雷震突然睁开眼,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虐的雷光。
他看向远处的北境长城,捏响了指骨。
三颗棋子,已经落子。
风暴,即将在联邦的三个角落,同时掀起。
李夜白关掉水龙头。 穿上干净的校服外套,推开了澡堂的门。
“平平无奇的生活,又开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