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横跨大夏联邦的装甲晶轨列车,在荒野上撕裂了长达两千公里的夜风。
从四季如春、高塔耸立的京城,回到终年下着酸雨、充满铁锈与脏污的银城,顾寒清用了整整两天两夜。
银城下城区,鬼街。
午夜的酸雨拍打在泥泞的青石板上,泛着劣质霓虹灯的红光。
一个穿着黑色宽大雨衣、戴着兜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那些充满恶臭的暗巷。她刻意压制着体内属于2阶后期强者的恐怖灵压(在银城2阶已经是小强者了),哪怕路边有几个不开眼的毒牙帮混混试图靠近,也被她周围散发的无形寒气冻得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脚步停顿。
顾寒清抬起头,雨水顺着兜帽的边缘滴落。
在她的正前方,是一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破旧木牌——【回春堂】。
两个月前,她寒毒爆发,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般倒在这扇门前。而现在,她推开这扇门的心境,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吱呀——
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诊所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昂贵熏香混合的奇怪味道。
“打烊了。”
柜台后,传来一个极度优雅、却又透着令人牙痒的傲慢嗓音。
戴着标志性鸟嘴面具、双手戴着洁白丝绸手套的苏青木,正坐在高背椅上,用一块无菌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如果不是带着刚断气的尸体和一百万现金,建议你立刻滚出去。我这里不收穷鬼,更没空处理感冒发烧。”
苏青木头也没抬,那股子唯利是图的“黑心神医”味儿,简直浑然天成。
顾寒清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她缓缓摘下兜帽,一头如瀑布般的银白色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倾泻而出。她死死盯着柜台后那个散发着1阶中期灵压的医生,清冷的眸子里情绪剧烈翻涌。
“哦?”苏青木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面具后的水晶镜片反过一道冷光。他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戏谑:“我当是谁,原来是顾大小姐。怎么,那两千万的欠条还没还清,又来找我续命了?”
听着这熟悉到欠揍的语调。
顾寒清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两天两夜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一句极其冰冷的试探:
“我是该叫你苏医生……”
“还是该叫你,李夜白?”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
苏青木握着手术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而在下一秒,诊所后方那块厚重的隔音布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随你喜欢。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叫我的本名。”
一个透着深深疲惫、却清朗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顾寒清猛地转头。
布帘后,走出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踩着一双廉价人字拖的青年。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底带着极重的黑眼圈,仿佛刚大病了一场。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却一如十二岁那年,拿着板砖把她护在身后时一样锐利。
李夜白本尊。
他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热气在阴冷的诊所里袅袅升起。
当看到这个心心念念的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时,顾寒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
还没等顾寒清开口。
李夜白端着茶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苏青木”。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李夜白轻声说道。
啪。
李夜白打了个响指。
在顾寒清极度震撼的目光中,那个上一秒还散发着灵压、毒舌且高傲的S级怪医苏青木,躯壳瞬间失去了一切生机。
紧接着,苏青木的身体如同被某种高维力量强行抹除一般,化作一片灰色的迷雾,凭空消散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西装和那个鸟嘴面具,轻飘飘地落在高背椅上。
神迹。
这绝对是凌驾于联邦所有异能理论之上的神迹!
李夜白将一杯热茶塞进顾寒清冰冷的手里,苦笑了一声:“为了把你从死地里拉回来,我的精神力透支得有点狠,这几天头疼得要命。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这酸雨有毒。”
顾寒清捧着热茶,呆呆地看着椅子上的鸟嘴面具,又看了看李夜白那张苍白的脸。
她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拼图般疯狂咬合、重组!
深渊塔里一刀斩断黑星陨铁的杀人胚子林七……
荒野里秒杀杀手、勒索她十万块封口费的黑衣人林七……
雨夜里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高傲洁癖的神医苏青木……
还有那个在峡谷废墟前,屈起手指敲击她眉心的……
全是他!
全都是眼前这个在银城被所有人嘲笑为D级废柴的李夜白!!
震撼过后,一种名为“清算”的情绪,突然在顾寒清的眼底疯狂燃烧起来。
“李夜白。”
顾寒清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在荒野上救了我,转头就以‘正当防卫’为借口,勒索我十万块封口费的人,是你?”
李夜白端着茶杯的手一僵,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咳……那是我演的人设,刺客嘛,不贪财不符合逻辑……”
“好。那回春堂里,骂我是穷鬼,趁火打劫逼我签下两千万高利贷欠条的黑心医生,也是你?!”顾寒清咬牙切齿,眼角的泪花都快被气回去了。
“……”李夜白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强行辩解,“那个……黄昏议会刚起步,资金链断裂。我这也是为了给你施加压力,让你有动力在京城搞钱反抗顾家……算是,算是战术性资源调配。”
“战术性调配?”
顾寒清直接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柜台上。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北斗学府的这几个月,为了还这笔“巨款”,每天连高阶营养液都舍不得喝,拼了命地接任务、刷学分、去荒野猎杀异兽赚外快。
结果债主,居然是她做梦都想保护的“懦弱竹马”?!
亏她还在灰烬峡谷的篝火旁,对着林七深情告白,说自己变强就是为了回银城保护那个在烂泥里挣扎的少年。
而在两千公里外,这个操纵着马甲的混蛋,当时到底是用什么表情在看她的笑话?!
“李夜白!!你这个王八蛋!!”
顾寒清再也绷不住了,属于2阶后期的冰寒灵压瞬间失控,整个回春堂的墙壁上“咔咔咔”地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李夜白的衣领。
李夜白精神力见底,现在连个普通人体能都不如,被她这一揪,直接踉跄着撞在了柜台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要被家暴了。”李夜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
李夜白感觉到,一双有些冰冷、却微微颤抖的手臂,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顾寒清把脸埋进了他散发着廉价肥皂味的颈窝里。
没有质问,没有挥剑。
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在李夜白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
“你这个疯子……”
顾寒清死死地抱着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灵魂撕裂到底有多痛……在京城那些世家的眼皮底下操纵这一切,万一走错一步,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着……你这个傻瓜……”
她没有怪他骗她。
她只心疼,这个当年在流窜的变异鼠面前用血肉之躯护住她的少年,这么多年来,依然在用最孤独、最危险的方式,在暗中为她铺平所有的路。
感受着怀里那个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的身体,李夜白僵硬在半空中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反手轻轻抱住了这个名震京城的冰雪女王。
“我不扛着,难道指望你这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笨蛋去跟顾家那群老狐狸斗吗?”
李夜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底气:
“别哭了。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躲在任何人的羽翼下了。”
“欢迎加入黄昏议会,顾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