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岩层中。
黑色的暗影力场包裹着三人一兽,像是一滴无法被稀释的墨水,在坚硬的花岗岩与地下水层中急速下潜。
没有光,只有岩石摩擦暗影边缘发出的沉闷震颤。
李夜白的意识均分在三个分身的大脑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物理环境的极端变化:温度从三十度飙升到七十度,随后又在穿过某道暗流时骤降至冰点。两千米深度的地壳挤压感,让三人注射过抗压中和剂的血管依然突突直跳。
突然,失重感袭来。
暗影力场前方的岩石阻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散。”李夜白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黑色的暗影瞬间收拢进影煞体内。三人一兽在绝对的黑暗中,笔直向下坠落。
砰!
雷震率先落地。他接近两百斤的身躯砸在某种极其坚硬的物体表面,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音,而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林七屈膝缓冲,靴底在地面上滑出半米,稳稳停住;苏青木则踩在影煞宽阔的背脊上,借力落地。
空气粘稠得像水。两千米地底的高压,将每一口吸入肺部的空气压缩成沉重的铅块。
“照明。”意识链接中,没有多余的废话,林七直接向雷震传达了战术需求。
雷震拔出军刀,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划。鲜血涌出的瞬间,紫蓝色的雷电顺着血液的铁元素疯狂暴涨。他猛地一拳砸在脚下的金属地面上。
嘶啦——!
千万伏特的雷电以雷震为圆心,贴着地面向四周呈放射状狂飙。
随着雷光的蔓延,这座沉睡了无数个纪元的深渊,在黑暗中撕开了一角面纱。
这是一片足以塞下整个黑沙城的地下空洞。
他们没有踩在泥土上。他们脚下的地面,是一块面积超过三个足球场大小的暗红色生铁平台。
而在平台的边缘,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坠落感。雷震的电光顺着平台的边缘爬了下去,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座倒悬的城市。
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台由钢铁与血肉缝合而成的巨大内脏。
无数根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金属管道,像植物的根须一样从空洞的穹顶倒垂下来。管道的表面没有生锈,而是覆盖着一层层已经钙化、却依然保留着肌肉纹理的生物角质层。
在雷光的刺激下,管道内部原本干涸的幽蓝色能量回路,像是被重新激活的静脉血管,发出微弱的光晕。
借着这微弱的蓝光,视野被拉到了极限。
前方五百米处,几根巨大的承重柱撑起了一个倾斜的齿轮结构。那个齿轮的直径足足有上百米,齿轮的咬合处不是轴承,而是一团团被高压挤压成石块的远古异兽骸骨。
建筑的风格充斥着一种极其野蛮的工业剥削感。没有装饰,没有平滑的切面,所有的建筑单元都是由带有铆钉的粗糙钢板与不知名的巨兽血肉强行拼接而成。
抬头看。
穹顶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休眠舱。每一个休眠舱都有卡车大小,里面装满了浑浊的黄色液体。
低头看。
平台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地热火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陈年血液发酵的腥甜味。
这就是两千米下的渊海熔炉。
没有神圣感,只有极度压抑的畸形与庞大。人类站在这里,就像是站在一头死去的星空巨兽的胃里。
地表水厂,主控室。
李夜白看着三块全息屏幕传回的视觉画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重力系数是地表的1.8倍。空气中含氧量极低,充斥着高浓度的重金属粉尘和生物毒素。”
苏青木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地面的生铁上抹了一把。他搓了搓手指,黑色的粉末在指尖融化,“这是用来抵御岩浆高温的【远古炎钢】,掺了高阶生物的骨粉。五大世家用来造主战坦克的装甲,连这里的地板砖都不如。”
“探路。”李夜白的指令在脑海中响起。
林七拔出余烬战刀,反手握住刀柄,贴着地面的蓝光回路向前推进。
影煞低吼一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它的鼻子贴着地面,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一丝让它血脉沸腾的味道。
四十分钟。
三人一兽在这座巨大的倒悬钢铁丛林中穿梭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碰到任何活物。只有靴子踩在金属网格上发出的空旷回声。
越往深处走,血肉与机械结合的痕迹就越发密集。
他们走过一条悬空的金属栈道。栈道的两侧悬挂着数千条风干的、粗如水桶的暗紫色血管。每一根血管里,都残存着远古高能生物的一丝活性。
走到栈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插着一把剑。
不是古代冷兵器的剑,而是一把长达十米、用高密度聚能环套住的重型高频粒子军刀!
林七狭长的眼角微微挑起,手中的余烬战刀发出低微的嗡鸣。这把插在原地的巨剑,正散发着一种极致的高阶金系气息。
“这东西……”雷震习惯性地咧开嘴,刚想说话。
“噤声。退。”李夜白的指令瞬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砸在三人的脑海里。林七握紧刀柄,雷震收敛狂笑,苏青木指间的毒针悄无声息地滑落。
因为在李夜白的意识主控屏幕上。
那把十米巨剑……根本不是插在广场上。
随着全息视觉的微调,巨剑下方的地面突然隆起。
那不是地面。
那是半个广场大小的厚重金属龟背。
随着三人的靠近,这只原本处于休眠状态、背负着十米巨剑的【远古血肉机械缝合兽】,缓缓睁开了四只散发着红光的机械复眼。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两千米深的空洞中炸响。
龟背上的暗红色肌肉纤维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泵血。一股属于2阶巅峰机械与兽性的混合威压,卷起了一阵高温的风暴,直接砸在三人一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