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城,黄昏佣兵团总部顶层。
巨大的落地穹顶玻璃外,漫天黑沙如同怒涛般拍打着防护罩。而在一墙之隔的内部,却是灯光璀璨、格调高雅的旋转观景餐厅。
红木长餐桌旁,李夜白坐在主位,顾寒清坐在他的身侧。在顾寒清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宛如白月光般的银发少女琉璃。 而在餐厅角落的阴影里,一身黑衣的林七正靠着罗马柱,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餐刀,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
“咔哒。” 餐厅侧面的双开门被推开。 苏青木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纯白色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金丝眼镜,面带温和的微笑走了进来。
“顾老板,银城鬼街一别,我们有大半年没见了。” 苏青木走到餐桌前,顺手将一个散发着寒气的银色手提箱放在桌面上。他看着顾寒清,推了推眼镜:“听本体说,你在京城把【寒夜商行】打理得井井有条,‘烈阳·壹号’药剂已经垄断了北斗的平民市场。我这个后勤总管,理应好好敬你一杯。”
顾寒清没有说话,只是端着红酒杯,目光在这间宽敞的餐厅里环视了一圈。
坐在主位的李夜白; 站在阴影里的林七; 彬彬有礼、手握庞大地下资本的苏青木。
全天下只有顾寒清一个人知道,这间屋子里看似性格迥异、各霸一方的几个人,其实全都是李夜白一个人的意志! 看着这只属于她和李夜白的“家庭晚宴”,顾寒清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觉得踏实。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你那套斯文败类的戏码了。” 顾寒清放下酒杯,白了苏青木(李夜白)一眼,眼底满是笑意,“左手敬右手,你不觉得累吗?”
主位上的李夜白无奈地耸了耸肩。角落里的林七动作一顿,将餐刀收回袖口。而苏青木则极其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那个银色手提箱。
箱子里,静静躺着三支幽蓝色的试剂,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这是用3阶冰系领主兽核,加上几十味高阶灵草专门为你提纯的【S级冰霜稳固药剂】。”苏青木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京城马上要变天,这三支药剂能帮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将3阶后期的境界彻底打磨圆满。”
顾寒清深知这些药剂的惊人价值,但她没有半分推辞,干脆利落地将箱子收好。 既然全都是自家男人的底蕴,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晚宴在一种温馨且奇妙的氛围中进行。 期间,琉璃一直乖巧地坐在旁边。为了维持“呆萌初生”的人设,她吃东西的动作放得很慢。顾寒清看到后,总会自然地拿起餐巾帮她擦拭嘴角的酱汁,眼神里满是姐姐看妹妹的慈爱。 她知道琉璃是李夜白造出来的“人形神具”,但看着这张绝美纯真的脸庞,她依然忍不住把对方当成一个真正的小女孩来疼爱。
晚宴过后,苏青木早已安排好了总部最高规格的豪华套房。
“寒清,你坐了一天飞机也累了,早点休息。”李夜白将顾寒清送到套房门口,随口说道,“琉璃的躯壳还需要做些参数调试,我带她去地下密室……”
“调什么试?” 顾寒清一把拉住琉璃那冰冷白皙的小手,直接将少女拽到了自己身边,没好气地瞪了李夜白一眼: “你还真把她当成一件冷冰冰的兵器了?既然你用神物把她造了出来,她现在就是有血有肉的女孩子。今晚她跟我睡,我教她怎么适应人类的生活。”
砰。 套房的门被顾寒清干脆利落地关上,把李夜白一个人关在了走廊里。
李夜白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彻底僵硬。他抬起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最要命的环节,终究还是来了。
……
一墙之隔的套房内。
李夜白迅速将本体的意识沉入灵魂空间,全力切入第四席的视角。 刚一睁眼,他就看到顾寒清正拿着一套柔软的真丝睡裙走过来。
“琉璃,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顾寒清温柔地说道。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双茫然无辜的星眸,无奈地笑了笑,“算了,你刚苏醒没几天,连筷子都用不好,估计连花洒都不知道怎么开。走,姐姐帮你洗。”
轰! 隐藏在幕后的李夜白,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惊雷劈过。 帮忙洗澡?!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心理健全的钢铁直男,要是用这具身体跟自己老婆共浴,绝对会当场道心崩溃!他虽然能通过分身共享感官,但这种在伦理和羞耻感边缘反复横跳的事情,绝对不行!
“不……不用。” 琉璃(李夜白)猛地后退了一步,原本清冷空灵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慌乱。为了阻止这荒诞的发展,李夜白急中生智,操控着少女生硬地憋出了一句:“水流会干扰体表规则回路的稳定性。我……擦擦就好。”
顾寒清愣了一下,随即被这荒谬的“漏电论”逗得捧腹大笑。 “好好好,不洗就不洗。夜白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啊。”顾寒清笑着摇摇头,把睡衣塞到琉璃怀里,“那你自己去卫生间把衣服换上,这总会吧?”
琉璃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抱着睡衣一溜烟钻进了浴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十分钟后。 当琉璃换上那件略显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裙走出来时,顾寒清也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看书。
“过来。”顾寒清拍了拍身边的枕头。
琉璃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步一挪地走到床边,掀开被角,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睡姿标准得像一具正在接受陈列的标本。
房间里的主灯熄灭,只留下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床头灯。 安静的环境里,只有空调微弱的运作声。
突然,身旁的被褥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 顾寒清翻了个身,面对着琉璃。她看着少女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完美无瑕的侧脸,轻声问道:“睡不着吗?”
“嗯。”琉璃老老实实地回答。李夜白现在神经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哪里有半点睡意。
“你的身体好冷。” 顾寒清伸出手,握住了琉璃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那种属于高维规则产物的冰冷触感,让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下一秒,顾寒清直接凑了过来,将琉璃轻轻拥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身体去贴着少女冰冷的肌肤。
鼻尖瞬间萦绕着顾寒清身上那种淡淡的、夹杂着雪松清香的沐浴露气味。隔着单薄的真丝睡衣,李夜白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年轻女孩的柔软与体温。
地下密室里的李夜白本体,此刻正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顾寒清根本不知道,她抱着取的并不是一个缺乏常识的“人形兵器”,而是100%全感官同步的李夜白本尊! 他疯狂地在脑海中下达指令,强行切断琉璃躯壳上多余的触觉感知模块,只保留最基础的听觉。这种非人的精神折磨,比让他去单挑五阶异兽还要耗费心神。
“琉璃,你说……” 黑暗中,顾寒清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褪去了所有冰山女王的伪装,只剩下一个普通女孩的心疼与喃喃自语。 “他一个人在边境,要对付黑帮,要算计世家,还要把灵魂分割成那么多份,去同时操控那些身份……”
顾寒清抱紧了怀里的少女,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灵魂撕裂的滋味,一定很痛吧。他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把最好的资源和最强的护盾都留给我。可他自己背负的那些东西,却从来不肯多说半个字。”
李夜白愣住了。 他透过琉璃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寒清。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坚定的眼眸里,此刻竟然藏着深深的担忧与心疼。 原来,这个一向骄傲耀眼的北斗第五星,真正害怕的不是世家的报复,而是他在幕后默默承受的灵魂反噬与透支。
李夜白的心彻底软了下来。那股因为“套娃同居”产生的尴尬荡然无存。 他操控着琉璃的手臂,有些生涩地环住了顾寒清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不会痛的。” 琉璃那空灵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语调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笃定。 “底层的逻辑指令告诉我……只要能确保你的安全,他所做的所有算计与忍耐,就都是值得的。”
顾寒清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琉璃那双纯真的星眸。听着这个“造物”如此直白的陈述,顾寒清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无比安心的绝美笑容。
“是吗。”顾寒清把头重新埋进琉璃的颈窝里,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满足,“有你陪着,真好。晚安,琉璃。”
听着耳边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李夜白知道她已经睡熟了。
在幽暗的地下密室中,李夜白缓缓松开紧握的扶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冷酷寒芒。
这个废土上的长假注定不会太久。 等回到京城,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世家老狗们,很快就会明白,惹怒一个不惜撕裂灵魂也要守护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究竟需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