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大世家之首,李家主宅。
外务部的办公室里,一名负责处理底层情报的执事,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今天从全国各地汇总来的冗杂信息。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份由银城大学教务系统自动生成的加密简报上。
【阵亡注销通知:原籍京城,学员李夜白,因荒野历练超期未归,系统判定死亡,已合法销户。】
执事愣了一下,看着“李夜白”这个名字,记忆中似乎有某个极其久远且被列为家族最高禁忌的条例被触动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将这份简报打印出来,以最高级别的加急通道,直接送往了李家家主的书房。
十分钟后。 李家主宅地下,一间被重重S级阵法包裹的绝密暗室内。
没有了往日的运筹帷幄与高高在上。李家现任家主,以及三位平时都在闭死关、境界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此刻正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薄薄的阵亡通知书。 整个暗室里的气氛,压抑、死寂,甚至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恐!
“死了……那个小畜生,竟然就这么死了?” 一名太上长老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他那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银城那边确认过没有?是不是别人假冒的尸体?”
“没有尸体。是系统根据荒野生存法则自动判定的。” 李家家主脸色铁青,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银城的眼线汇报,他确实已经四个月没有在贫民窟和学校出现过了。一个连灵能护盾都放不出来的D级废柴,在荒野深处待了四个月,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下完了。” 另一位太上长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维系平衡的锁链,断了。”
如果外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觉得荒谬至极。 堂堂五大世家之首,竟然会因为一个被他们像垃圾一样丢弃的D级废柴的死,而表现得如丧考妣!他们不是应该弹冠相庆,庆幸家族洗刷了耻辱吗?
但只有这间暗室里的四个人知道,十八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究竟发生过何等恐怖的异象。
“当初,就不该把他流放到银城!就该把他永远锁在家族的死牢里!”一名长老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 李家家主猛地一拍桌子,双眼布满血丝,压抑了十八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当年他降生的时候,你们也都在场!祖祠里供奉的历代先祖牌位,在一瞬间齐齐泣血,随后全部炸成齑粉!那种根本不属于我们这个维度的恐怖威压,差点把整个京城的地脉都给压塌了!”
家主剧烈地喘息着,从暗室最深处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份发黄的绝密卷宗,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他父亲,当年是我们李家百年难遇的最强天才!可他那个来历不明的母亲……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能容纳的血统!”
家主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忌惮与绝望:“人类的血脉,怎么可能和那种存在结合?生下来的那个小畜生,身上绑着足以倾覆整个大夏的诅咒!”
“我们为什么不敢亲手杀他?因为一旦是我们李家人动的手,那个‘诅咒’就会瞬间引爆!他母亲背后的‘那个地方’,绝对会降临京城,把我们所有人都抹除得一干二净!” 家主跌坐在椅子上,“所以我们只能对外宣称他是废柴,把他流放。指望这十八年来,野外的异兽或者恶劣的环境能将他‘自然淘汰’,从而在不牵连李家的情况下,切断那条因果锁链。”
“可现在,他真的死在了野外,死在了异兽嘴里。” 一名太上长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你们说……那个不可名状的诅咒,到底是被抹除了,还是失去了压制,即将爆发?”
暗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未知的恐惧,就像是一把悬在李家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自从那场大变故后,他父母双双下落不明,这世上再也没人知道那个诅咒的触发条件。” 李家家主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出动暗部的精锐!让‘夜枭’小队亲自去一趟银城!就算那个小畜生被异兽嚼碎了,也要把他的骨灰给我带回来!只有确认了他身上的高维血脉已经彻底消散,我们才能安心!”
“是!”
……
两天后。大夏边境,银城。
深夜的暴雨冲刷着这座破败的卫星城。 在银城地下那片宛如迷宫般的鬼市废墟中,四道如同幽灵般的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穿梭。
这是李家暗部中极其精锐的“夜枭”小队。 队长是一名货真价实的4阶巅峰武者,身后的三名队员也都是刚刚踏入4阶的强者。这股力量放在银城这种边陲小城,足以在一夜之间将整个城市的高层屠戮殆尽。
“队长,我们已经查遍了这小子在银城所有的行动轨迹。他最后一次出现,是接了去灰烬峡谷方向的荒野任务。但这四个月来,那片区域爆发过两次小型兽潮,就算有尸体,也早就变成粪便了。” 一名队员在通讯频道里低声汇报道。
队长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地环视着四周破败的街道。 “家主的死命令,找不到尸骨,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回京城。去前面的黑市情报所,把这里的地头蛇全抓起来搜魂,总能挖出点线索。”
就在夜枭小队准备继续深入时。
前方那条漆黑、泥泞的小巷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
队长眼神一凝,瞬间拔出腰间的合金战刀,身后的三名队员也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四股4阶宗师的强大灵压,如同四座大山般封锁了小巷的所有退路。
在小巷的尽头,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灰布长衫、瞎了双眼的老者,正佝偻着背,坐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 老瞎子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他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四位足以毁天灭地的杀神降临,只是自顾自地用那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黑匣子的表面。
“老乞丐,你的耳朵很灵啊。” 队长走到老瞎子面前五米处站定,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冷酷,“既然在这黑市里混,应该知道点消息。四个月前,有个叫李夜白的D级学生来了这片区域,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留你个全尸。”
老瞎子停下了摩挲黑匣子的动作。 他没有眼睛,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叹息。
“李家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连自己家的小主子是龙是虫都分不清,还敢大老远跑来收尸。” 老瞎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找死!” 队长勃然大怒。作为京城世家的高阶暗卫,他什么时候被一个边境的瞎眼乞丐如此羞辱过? 他体内的4阶巅峰本源轰然爆发,狂暴的灵力化作一道足以劈开大楼的巨大风刃,朝着老瞎子的头颅狠狠斩下!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老瞎子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他只是枯瘦的手指微微曲起,在怀里那个黑匣子的表面,轻轻地……敲了一下。
笃。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指甲敲击桌面的闷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交织的异象,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没有出现。
但就在那声“笃”响起的瞬间。 半空中那道狂暴的4阶风刃,就像是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直接抹除了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 队长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转化为了极度的不可思议与惊恐。他本能地想要抽身暴退,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低下头,惊恐地看到。 自己的双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瘪。不只是双手,他的身躯、他引以为傲的4阶护体罡气、他身后的三名宗师队员……
在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静默中。 四名不可一世的4阶宗师,就像是经历了千万年岁月的风化沙雕,肉身、骨骼、甚至连灵魂,都在一瞬间溃散开来。
哗啦…… 一阵穿堂风吹过小巷。 四名李家暗部精锐,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便化作了一地极其细腻的灰白色粉末,随着雨水流入了下水道,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轻描淡写。 连高维的法则都没有动用,仅仅是一个敲击的动作,便跨越了境界的鸿沟,将四名宗师彻底从物理和因果层面上抹除!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老瞎子缓缓站起身,将那个装满禁忌的黑匣子重新塞进怀里。他那双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窝,缓缓转向了京城的方向。
“借死脱身,沉入深渊……” 老瞎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两个小疯子当年留下的血脉,终究还是......这盘压抑了十八年的棋,要铺开了吗?”
他拄着一根破旧的盲杖,佝偻的身躯渐渐融入了银城那没有尽头的雨夜和废墟之中。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老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