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地下会场,特级交割室。
五十亿联邦币的匿名资金,化作一串冰冷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天枢的海外中转账户。
交割室的金属桌面上,放着一个内衬了高密度抑灵涂层的铅灰色手提箱。箱子开着,那块布满裂纹的银色虚空怀表静静地躺在里面。怀表周围半尺内的空气,正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与塌陷。
天枢的首席鉴定师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一副厚重的特种隔离手套,神色有些紧张。
“白先生。”鉴定师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盲眼青年,语气谨慎,“这件遗物周围的空间乱流处于无差别攻击状态。如果您要带走,请务必戴上这副手套,并且不要用精神力去试探它。半个月前,军方那位四阶觉醒者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坐在轮椅上的李夜白,直接伸出了那只苍白、没有任何防护的右手,径直探向了箱子里的怀表。
“白先生!不可!”刘千面站在一旁,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出声阻拦。他见过那根被切成粉末的金属指挥棒,血肉之躯碰上去,整只手都会被空间乱流绞成肉泥。
但李夜白的手已经握住了那块怀表。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在交割室内响起。
狂乱的空间乱流瞬间缠绕上了李夜白的手指,试图将这具血肉之躯撕裂。
但在触碰的瞬间。
李夜白那被百年国运洗礼过、带着高维灰雾气息的庞大灵魂力,顺着指尖,犹如一座看不见的万吨液压机,毫无保留地向下碾压。
没有爆发出任何刺目的灵能光芒。
只有最纯粹的位格压制。
原本狂躁扭曲的空间乱流,在感受到这股来自高维深渊的恐怖精神力后,就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扭曲的空气被强行抚平,那些足以切碎钢铁的乱流,温顺地贴合在李夜白的皮肤表面,再也无法造成一丝一毫的破坏。
李夜白单手把玩着那块银色怀表,拇指摩挲着表盘上冰冷的裂纹。
交割室内死一般的安静。
首席鉴定师张着嘴,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毯上。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瞎子,徒手镇压了一件连四阶空间系觉醒者都能秒杀的S级禁忌物。
“手套就不必了。”
李夜白将怀表随意地丢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语气平淡。
顾寒清推着轮椅,转身走向交割室的大门。林七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刻意落后半步充当保镖,也没有逾矩先行。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走在轮椅侧方,但每一步落下的节奏,都与李夜白的呼吸频率保持着一种诡异且绝对的同步。
直到这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刘千面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呆的鉴定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快步跟了上去。
……
京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两辆漆黑的加长防弹越野车,一前一后地驶出天枢的地下掩体,驶入被暴雨笼罩的内环公路。
刘千面坐在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上。
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切断了这两辆车的所有GPS定位,并接入了星火集团自己的加密频段。
他很清楚,今晚在天枢砸出五十亿,绝对会惹来眼红的豺狼。赵家那个跋扈的少爷,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但他一点都不慌。甚至,他握着平板的手指,带着一丝隐秘的亢奋。
他想亲眼看看,这位深不可测的“白先生”,加上后车里那位凶名赫赫的“疯狗”林七。这两个行事百无禁忌的恐怖存在,今晚到底会展现出怎样碾压级别的底牌。
后方的越野车内。
顾寒清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单调的“砰砰”声。
李夜白坐在宽敞的后排。林七坐在副驾驶,闭着眼,右手始终按在腿上那把黑色直刀的刀柄上。
车厢里没有放音乐,只有轮胎碾压积水的声音。
当两辆车驶离繁华的内环,进入一条横跨废弃工业区的偏僻高架桥下时。
异变突生。
砰!
走在前面的越野车,车头猛地向下一沉。
四个特制的防爆轮胎在同一瞬间被某种定向爆破的金属尖刺贯穿。高压气体喷涌而出,沉重的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侧滑,最终狠狠地撞在了高架桥的承重水泥柱上。
引擎盖冒出浓烈的白烟。
顾寒清眼神一凛,右脚在刹车踏板上精准地点动。后方的越野车在距离前车不到三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雨幕中。
高架桥下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白色定制西装的赵明轩。
而在赵明轩的身侧,站着三个穿着深灰色战术雨衣的男人。他们没有带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佩戴的异能者公会专属面具。
“食腐者”小队。
这不是那种靠人数凑数的杂鱼佣兵团,而是常年在荒野上舔血、真正在异能者公会挂着A级悬赏执照的亡命徒。三个四阶初期的觉醒者。
大夏联邦的规矩很现实:A级以上的天才早就被军方和顶尖学府垄断了,不可能出来当刀口舔血的佣兵。这三人清一色都是B级天赋,这已经是底层野路子能爬到的天花板了。
赵明轩走到两辆车的前方,停下脚步。
他看着后方那辆车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车窗,伸手掸了掸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水珠。
“五十亿。”
赵明轩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很多人以为,钱只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但他们不懂,当钱多到一定程度,它就是可以买命的死神。你花五十亿买一块破表,我只花了两千万,就从公会请来了三位四阶的高手。”
赵明轩摊开双手,笑容张狂:“看清楚了,这就叫资本的绝对……”
“赵少爷,废话说完了吗?”
站在他左侧的食腐者队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赵明轩眉头一皱,刚想发作,却发现队长那双面罩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杀意。这股杀意,不仅锁定了前方的越野车,连带着把赵明轩也罩了进去。
“你们什么意思?”赵明轩往后退了半步,四阶初期的灵力本能地运转起来。
“意思是,五十亿的禁忌物,足够我们在荒野上建一座城了。谁还回京城受你们世家的气?”
队长从后腰抽出一把造型狰狞的高频震荡斧,冷笑了一声。
“赵少爷,这片街区的监控、天眼,还有灵能网络,我们已经用公会的特级屏蔽仪彻底锁死。不仅星火集团查不到这里,你们赵家……同样连个信号都收不到。”
黑吃黑。
亡命徒的逻辑永远比世家少爷更干脆。杀了目标,抢走怀表,顺手把雇主也剁了,彻底掐断线索死无对证。
赵明轩的脸色瞬间煞白。
前方的越野车里。
刘千面冷眼看着外面这出狗咬狗的戏码。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帮人敢在内环边缘动手了。他们自己把所有的监控和证据都抹除了。这就意味着,今晚不管谁死在这里,都只是一笔查无此证的烂账。
后车内。
顾寒清松开了握着车门把手的手,重新坐直了身体。她不用顾忌军方的身份了,因为这里已经是一片监控盲区。
李夜白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甚至连眼罩都没有摘下。他只是微微偏过头。
“去活动……”
他口中的“一下”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七,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有请示,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迟疑。肢体就已经做出了本能的肌肉反应。那双在暗影中淬炼出的眸子里没有任何作为人类的情绪,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正好,刀生锈了。”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
林七走入雨中。他没有理会脸色煞白的赵明轩,而是径直看向那三名四阶佣兵。
“一起上吧。赶时间。”林七手腕一翻,黑色直刀滑入掌心。
被无视的食腐者队长眼神一厉。
“找死的东西!”
轰!
队长的体表猛地爆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B级天赋岩石硬化。四阶灵力加持下,他的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比装甲车还要坚硬的高密度岩石。这种防御,足以硬抗同阶位的高斯狙击枪。
另外两名佣兵也同时催动天赋,一左一右,配合队长封死了林七所有的退路。
三个四阶,绝杀之阵。
林七停下脚步。他没有催动任何灵力护盾。
他只是拔刀。
噌。
那是SS级天赋——庚金剑气。
大夏联邦最纯粹、最极端的杀伐法则。在经过百年国运的洗礼后,它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华丽光影,只剩下切割万物的物理本质。
B级天赋对上SS级规则。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道细微到几乎肉眼无法捕捉的白线,在雨幕中一闪而逝。
三名狂奔中的佣兵,身体突然僵住了。
队长引以为傲的四阶岩石装甲,连一丝阻碍的作用都没有起到。锋利的庚金剑气就像切过一块柔软的豆腐,毫无滞涩地切开了岩石、切开了战术服、切开了他的颈椎。
噗嗤。
三颗戴着战术面罩的头颅,整齐地平移、滑落。
秒杀。同阶绝对无敌。
三具无头尸体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砸在积水里。
不远处的赵明轩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泥水里。他看着那个提着刀、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的瘦高男人,仿佛看到了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
“别……别杀我!信号屏蔽仪在他们身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可以给你们钱……”
林七走到他身边。
军靴踩在水坑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明轩尖叫一声,直接发动了A级天赋暗影潜行,试图融入地面的积水中逃遁。
但林七的刀更快。
刀刃向下,反手一刀刺入脚下的积水。凝练的庚金剑气顺着水面轰然炸开,直接切断了暗影维度的通道。
“啊——!”
赵明轩被硬生生逼了出来,下半身已经被剑气绞碎。
林七低着头,看着泥水中哀嚎的赵少爷。
“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的。”林七语气沙哑,“但既然他们替我们把监控都清干净了,不杀你,有点对不起这片好意。”
噗嗤。
刀刃贯穿了赵明轩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柏油路面上。
黑吃黑,最终连骨头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林七拔出直刀。手腕轻轻一抖,刀刃上的血水被尽数甩落在地。
他转身,走回那辆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越野车旁。抬起手,用指关节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下。
“路清干净了。”
车厢内。
李夜白连眼罩都没有摘下。他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蕴含着空间法则的银色怀表。
“开车。”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轮胎碾过地上那把染血的雇佣兵震荡斧,朝着星火大厦的方向,平稳地驶入雨夜深处。这里只留下四具摸干净的尸体,和被彻底抹除的电子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