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米高的钢铁长城在身后缓缓合拢,将代表着文明与秩序的霓虹灯光彻底锁死在墙内。
十二辆外挂着多管速射机炮的重型全地形装甲车,载着破晓、黄昏以及其他几支第二军团的特殊小队,如同十二头钢铁巨兽,在荒凉的平原上拉开阵型,朝着西方那片永远被阴云笼罩的未知深处疾驰。按照军方的计划,这支联合车队将在穿过相对安全的隔离带后化整为零,各自奔赴不同的遗迹扇区。
位于车队左翼,黄昏小队所在的装甲车内。
燕破岳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操控着这台重达三十吨的战争机器。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北境老兵特有的精准,每一次避让暗坑、每一次切挡加速,都让车身在崎岖的路面上保持着最大的平稳。
车厢后排,顾寒清在金属作战桌上点亮了全息战术地图。
幽蓝色的光线勾勒出大夏西部边境的地形轮廓。一条猩红色的路线,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三千公里外。
“对一下坐标和预估行程。”
顾寒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清冽而专业,“目前我们处于零到五百公里的焦土隔离带。这里被军方的天基武器洗过地,土层结晶化,没有高阶异兽的生存空间。预计三个小时后穿过该区域。”
“五百公里之后呢?”白露坐在顾寒清对面,一边擦拭着一把短柄军刺,一边看着地图上开始变色的区块。作为东海防线的人,她对内陆的荒野地形并不熟悉。
“五百到一千五百公里,是破碎戈壁。”
接话的是雷震。他把那把宽大的黑刀横在膝盖上,指着地图上一片布满密集红点的区域,“旧时代人类和深渊爆发过几次大规模战役,把那里的地质打碎了。到处都是暗流沙和辐射坑。那里是群居类变异种的地盘。别看单体大多是三阶,一旦被几十万只虫子或者沙狼围住,五阶也得被啃成白骨。”
林七靠在车厢最内侧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养神。他没有参与讨论,但车厢内的每一句话,都通过他脑海中那条无形的灵魂链接,实时同步到了云霄城地下三百米的渊石庇护所内。
李夜白的意志,在与他们同在。
车队在焦土隔离带上畅通无阻,以一百六十公里的时速狂飙。
三个小时后,周围的环境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质变。
原本漆黑、平坦的结晶化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黄沙,以及一座座如同怪兽獠牙般倒插在地上的风化岩柱。空气中的温度开始剧烈波动,灵气中夹杂着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狂躁感。
破碎戈壁,到了。
就在十二辆装甲车驶入戈壁滩,准备化整为零散开阵型的同时。
在距离车队后方约莫三十公里的一片高空积雨云中。
一面直径五米、刻满隐匿阵纹的反重力圆盘正悬浮在狂风中。圆盘上,站着两名穿着大夏军方将官大衣的男人。他们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绝对的法则抽干,连一粒沙子都无法飘落到他们肩头。
这是军神傅苍生暗中指派的两位镇国级护道者。
“第一梯队的新人已经进入危险区了。”左侧的八阶大将看着下方的沙尘暴,语气平淡,“江尘带的破晓小队走在最前面。黄昏小队在左翼殿后。”
“后面跟上来的那些尾巴,不管管?”右侧的大将瞥了一眼更远处的地面。
在他们的视界里,十几辆涂装了反侦察涂料的越野车,正借助风暴的掩护,像鬣狗一样死死咬在军方车队的三十公里外。那是顾家和赵家花重金雇佣的死士私军。
“不管。”
左侧的大将冷冷地收回目光,“军神的命令很清楚。只要大夏的火种没有面临被全灭的死局,哪怕他们被打断手脚、甚至死掉一两个人,我们也不能出手。”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如果这群被誉为大夏未来的天骄,连同类背后的暗算都应付不了,那他们根本没资格去探索深渊的迷雾。”
就在两名护道者交谈的空档。
下方的破碎戈壁中,异变陡生。
滴滴滴——!
燕破岳驾驶的装甲车内,雷达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屏幕上,原本空旷的黄沙下方,突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车队包抄过来。
“地下!有东西在挖沙子!”燕破岳猛地踩下刹车,三十吨重的战车在戈壁滩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稳稳停住。
轰隆!
前方的沙丘轰然炸开。
数以百计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铁灰色鳞甲的巨狼,从地底窜了出来。它们的眼球呈猩红色,四肢粗壮得不合常理,锋利的爪子轻易地在戈壁的岩石上抓出深深的白痕。
铁背沙狼。破碎戈壁中最难缠的群居异兽。大部分是三阶,但领头的几只狼卫和隐藏在暗处的狼王,绝对达到了四阶的门槛。
前方,江尘带领的破晓小队已经率先接敌。
各种华丽的S级天赋光芒在风沙中亮起。楚焚的黑炎烧透了半边天,花无月的幻术让狼群自相残杀。他们展现出了令人惊艳的杀伤力,但这种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在荒野上却显得尤为刺眼,对灵力的消耗也大得惊人。
“花里胡哨,浪费力气。”
白露透过防弹玻璃看了一眼远处的破晓小队,干脆利落地推开车门。
风沙卷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虽然这里干得像个烤箱。”白露深蓝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她缓缓摘下战术手套,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掌在胸前合拢,“但地下六十米,有一条暗河。”
S级天赋,渊海怒涛,发动!
轰!
方圆五百米内的戈壁滩剧烈震颤。地下深处的地下水被这股不讲理的吸力强行抽离地层,化作数十道高压水柱,如同间歇泉般冲破地表,将扑向装甲车的十几头铁背沙狼直接掀飞到半空。
“顾将军。冻住它们。”白露头也不回地喊道。
“好。”
顾寒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她连拔刀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眼眸瞬间变成了纯粹的冰蓝色。
凛冬霜华,绝对零度。
寒气顺着白露抽出的地下水柱疯狂蔓延。半空中的水柱在眨眼间变成了尖锐的冰刺。那些被水流打湿的沙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冻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重重地砸在地上,摔成一地冰渣。
冰水双控。没有一丝多余的光影效果,却在三秒钟内清空了正面的兽群。
“痛快!老燕,开路!”
雷震大笑一声。他根本不需要顾寒清和白露的掩护,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砸进右侧的狼群密集区。雷狱霸体让他完全无视了三阶沙狼的撕咬,战刀横扫,残肢断臂伴随着焦糊味漫天飞舞。
燕破岳没有说话,他抽出两把暗红色的军刺,修罗血海的领域在周身铺开。所有靠近他五米内的变异兽,血液都会不受控制地逆流,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迟缓。他就这样踩着血泊,和雷震一左一右,化作两台最高效的绞肉机,将侧翼的威胁碾得粉碎。
屠杀。
一场教科书般的、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灵力的精准屠杀。
“嗷呜——!”
就在黄昏小队砍瓜切菜般清理杂兵时。
左侧的一座风化岩柱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四阶巅峰的恐怖威压。
一头体型堪比重型坦克的巨型狼王,死死盯上了站在车顶控场的顾寒清。它四肢猛地发力,岩柱寸寸崩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铁灰色的残影,带着撕裂音障的呼啸,直扑顾寒清的咽喉。
太快了。快到白露的水柱甚至来不及调转方向。
但顾寒清没有躲,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因为在狼王的影子脱离地面的那一瞬间。
车厢最内侧的阴影,活了。
林七就像是一个原本就不存在于物理空间里的幽灵,凭空出现在了狼王跃起的轨迹正下方。
他没有爆发任何气息。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拇指推开刀格。
噌。
黑色的直刀出鞘。一抹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的白线,在漫天黄沙中一闪而逝。
那是一股足以切开一切规则的极致锋利。
狼王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它引以为傲的四阶铁甲防御,在庚金剑气面前就像是一张湿透的草纸。
噗嗤。
巨大的狼头冲天起,温热的兽血如暴雨般喷洒。
林七稳稳落地,刀刃在空气中轻轻一抖,所有的血珠被尽数甩落,滴血未沾。他看都没看那具砸在沙地上的无头尸体,反手还刀入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到了极点。
……
高空中。
那两名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镇国级护道者,此刻眼底满是错愕。
“刚才那一刀……你看到了吗?”左侧的大将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有起手式,没有灵力前摇。纯粹的杀人技。”右侧的大将面色凝重,“这五个小家伙,真的是这次选拔上来的新人?他们之间的配合……就算是我们手底下那些磨合了十年的老牌尖刀队,也不过如此!”
如果说破晓小队展现出的是天才的光芒,那黄昏小队展现出的,就是属于屠夫的冰冷素养。
而在距离战场三十公里外的沙丘背后。
世家私军的头目,那个面带刀疤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刚才林七斩首狼王的那一刀,让他这个四阶巅峰的死士都感到了一阵由衷的胆寒。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旁边的一名手下低声问道。
“动手?现在上去给他们送菜吗?”
刀疤男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阴毒,“那五个人,特别是那个用刀的,战力绝不是普通四阶。正面硬碰硬,我们哪怕能赢,也得死一半以上的弟兄。”
他转过头,看向全息地图上那片名为狂风峡谷的灾难区。
“通知所有人,改变计划。不要在戈壁滩上动手。”
刀疤男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黑色铅盒,眼神森冷。
“全速绕道,去狂风峡谷的入口。把家主给的‘引兽香’全部点燃。”
“我要借灾难区里的那些领主级怪物,把这群小狼崽子,连皮带骨头一起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