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林七沙哑的倒计时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震毫无征兆地从几十米高的暗红色树冠上直坠而下。三十吨的纯粹下坠力道,让他犹如一颗实心炮弹,重重地砸在下方那支半兽人巡逻队的阵型正中央。
泥土与枯叶如海啸般向外炸开。
最靠近落点的三名狼头半兽人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灵能火器,就被雷震手里的宽阔黑刀拦腰扫中。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深灰色的高维装甲在雷狱霸体的怪力面前脆如薄冰,三具躯体被硬生生斩成六截,内脏混合着鲜血泼洒在周围的蕨类植物上。
“敌袭!”
狮面领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手中闪烁着高能电弧的长矛瞬间调转方向,直指雷震的头颅。剩余的二十多名半兽人守卫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没有因为突袭而溃散,反而迅速以雷震为圆心,端起火器准备进行无死角的交叉射击。
“二十。”
倒计时在继续。
白露从左侧的灌木丛中现身。她双手交错,地下暗河的水流被强行抽取到地表,化作一道长达十几米的高压水刃,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水刃切过半兽人小队的左翼,七八条粗壮的大腿齐根而断。失去平衡的异兽接连倒在泥水里,还未等它们发出哀嚎,顾寒清的冰霜便顺着水渍蔓延而上,将伤口连同它们的声带一起冻成死寂的冰块。
与此同时,燕破岳在右翼展开了修罗血海。
暗红色的领域无声铺开,覆盖了右侧的十几名半兽人。它们体内沸腾的兽血突然不再受心脏控制,开始向着大脑疯狂逆流。眩晕与迟滞让它们扣动扳机的动作慢了半拍。
战场上,半拍的延迟就等于死亡。
两把暗红色的军刺在阵型中穿梭,带起一簇簇精准的血花,专门挑着高维铠甲的缝隙与颈动脉刺入。
“找死!”
四阶中期的狮面领队彻底暴怒。它额头上那块代表王族血脉的独角凸起泛起刺目的暗金光芒,一股犹如实质的重力波纹顺着它的长矛向外扩散,试图将所有人的动作强行压制。
但它没有机会把这个血脉天赋完全释放出来了。
“十。”
林七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从狮面领队正上方的死角飘然落下。
他单手握着刀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柄刺向雷震的电弧长矛。
黑刀出鞘。
SS级庚金剑气内敛到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地步,化作一道纯白色的细线,毫无阻滞地切开了那层暗金色的战甲,切开了粗壮的颈椎,最后从狮面领队的下颌处平滑地穿出。
噗嗤。
狮子头颅滚落在泥土里。那双带有淡金色竖瞳的眼睛还圆睁着,似乎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血脉防御为何形同虚设。
主将阵亡,阵型崩溃。
雷震和燕破岳没有停手,一左一右完成了最后的清场。
“零。”
当倒计时的最后一个音节在频道内落下时,整片凹地重新恢复了死寂。
三十一名兽庭正规军,全灭。没有一声求援信号发出。
顾寒清走到那具失去头颅的狮面领队尸体前。她俯下身,无视了刺鼻的血腥味,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那件暗金色的战甲上快速摸索。
很快,她在尸体腰间内侧的一个隐秘卡扣里,摸到了一个冰冷、沉重的金属物件。
巴掌大小的圆盘,非金非木,表面镶嵌着一枚被打磨过的高阶空间晶核碎片。
顾寒清指尖吐出一丝灵力,注入圆盘。
嗡。
圆盘上方弹出一幅微型的三维全息地形图。暗红色的森林、高耸的山脉,以及一条条用兽庭符文标注的巡逻路线,在光影中清晰可见。在地图的最边缘,甚至标注出了一串繁复的空间坐标参数。
“军用星盘。”顾寒清将圆盘拿在手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定局的冷光,“拿到锚点了。”
燕破岳看着那个星盘,眉头微皱。多年的荒野生存经验,让他本能地思索起更深层的难点。
“有了坐标,信号怎么送?”他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疑惑,“这片大陆的磁场连镇国级强者的感知都能屏蔽,常规军用通讯根本无法穿透。退一步说,就算能联络上,我们现在也不能让大夏官方或者那些世家知道我们活着陷在兽庭腹地,否则引来的大概率是灭口打击。”
白露也走上前来,看着星盘,神色间透着一丝不解:“燕破岳说得对。没有安全的跨界通讯渠道,这块星盘上的坐标,怎么才能送到靠谱的人手里?”
“常规手段确实送不出去。”
顾寒清站起身,将星盘递给走过来的林七。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对信任,“但他有办法。”
旁边,雷震用刀尖挑开了一名半兽人守卫的胸腔,从中挖出一颗核桃大小、散发着浑浊红光的晶体。
“这东西和墙外的变异兽核不一样。”雷震捏着那颗晶体,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波动,“里面的能量很狂暴,而且带着一种奇怪的遗传印记。”
“是血脉碎片。”
白露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颗晶体,“深渊兽庭的异兽靠血脉决定阶级。这些晶核里不仅有灵力,还残留着它们祖辈留下的法则碎片。难怪它们能进化出和人类一样的智慧。”
“带走。”
林七将黑刀归鞘。他接过顾寒清递来的兽庭星盘,以及几颗剥离出来的异兽血脉核心。
他闭上眼睛。
雷震也同时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任何沟通。两具分身的灵魂在这一刻完成了同频。他们的意识穿透了这片暗红色森林的压抑磁场,越过了八万公里的废土与迷雾,直接锁定了存在于高维维度中的那片死寂灰雾。
青铜圆桌的绝对特权,发动。
没有刺目的传送光芒,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动静。林七手里的星盘和异兽核心,就像是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凭空抹除,瞬间消失在了现世的物理维度中。
……
大夏内陆,云霄城。
地下三百米的渊石庇护所。
幽蓝色的冷光灯照亮了冰冷的金属桌面。
空气中荡开一圈微弱的灰色涟漪。
吧嗒。
一个刻着异兽符文的金属星盘,连同几枚沾着血迹的晶核,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
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的李夜白,缓缓睁开双眼。那条黑色的丝绸眼罩不知何时已经被摘下,露出了一双深邃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眸。
他伸出苍白、匀称的手指,拿起那个还在投射着全息地图的星盘。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涌入星盘内部。那些对于普通大夏军人来说完全无法理解的兽庭坐标参数,在李夜白经过百年国运洗礼的四阶中期大脑里,被快速拆解、转化、重新定位。
经度,纬度,空间折叠曲率。
所有的信息在两分钟内被彻底破译。
李夜白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笑,眼神依旧冷得像一块坚冰,但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压迫感,却在这一刻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厚重。
“深渊兽庭,中围猎场。”
李夜白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点下。
从坠入空间裂缝,到彻底失去音讯。这几天里,即便有黄昏议会作为底牌,但无法确定这几把尖刀的确切物理位置,始终是他整个庞大棋局里唯一的盲区。
现在,这个盲区被他亲手拔除了。
星盘在手,他不仅锁定了分身的位置,更等同于掌握了深渊兽庭外围的详细地形图。在这片完全被战争迷雾覆盖的废土上,情报,就是最高级别的战略武器。
李夜白的目光从星盘移开,落在那几枚散发着浑浊红光的血脉核心上。
他捏起其中一枚属于狮面领队的晶核。稍微用力,晶核碎裂。一股狂暴的、带着某种重压属性的微弱法则残片,试图冲击他的手掌,却被纯粹的灵力瞬间碾碎。
“血脉传承的法则……”
李夜白的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大夏的武者靠吸收源晶堆砌力量,而这里的异兽却在挖掘血脉中隐藏的天地规则。
难怪分身在传回的信息里提到,四阶巅峰之后再怎么吞噬普通资源也无法突破。因为踏入五阶的钥匙,根本不是能量的多少,而是对法则的掌控度。
这些异兽帝国的军队,就是最完美的磨刀石。
“活下去。把周围所有带血脉的领主级怪物,全部吃干净。”
李夜白通过灵魂锚点,将这道冷酷的指令,以及提炼法则的底层逻辑,跨越八万公里的距离,下达给了森林深处的林七和雷震。
他不需要现在就把他们接回来。
在这座拥有无数高阶资源的天然养殖场里,五个人,五头饥饿的幼虎。不把底气彻底吃饱、不跨过五阶那道超凡的分水岭,就这么空着手回来,是对黄昏议会资源掠夺效率的最大浪费。
李夜白拿过桌旁的通讯器。
按下了一个加密频段。
通讯接通,对面传来刘千面略带疲惫却依旧严谨的声音:“白先生。”
“联系大夏黑市最大的情报掮客。”
李夜白看着桌上的星盘,语气平缓,“把一段位于西部边境三千公里外、疑似S级高维遗迹的空间坐标,卖给第二军团的人。”
“记住。价格要高,做得要像。”
“这批货,我要军神亲自派人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