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城,紫林山庄。
这座占地极广、只对顶级权贵开放的私人庄园,今晚被连夜从京城赶来的五大世家高层联手包了场。
庄园外围,一辆辆印着各大财阀徽记的防弹轿车在雨幕中悄然停靠。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只有隐藏在暗处、气息深沉的高阶私军在来回巡视。
就在几个小时前,针对星火集团的商界暗战戛然而止。
那些像疯狗一样试图咬断星火集团物流线、疯狂蚕食医药市场的世家代理人们,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家族最高层的死命令——停手,全面收缩防线。
原因很简单,大夏军方的绝密通报虽然隐去了深渊兽庭的存在,但顾寒清、雷震等人晋升少将与都统的实权调令,已经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摆在了各大世家家主的办公桌上。
世家可以欺负一个只有财力的暴发户,但绝不敢在明面上,去挑衅几个手握军方独立防区、并且拥有A级特权豁免权的大夏实权将领。
为了摸清星火集团的底牌,这群高高在上的京城权贵甚至放下了身段,亲自飞到星火集团的大本营云霄城。这场名为接风洗尘的“精英夜宴”,本质上,就是旧贵族们在感到恐惧时,摆出的一场试探与妥协的鸿门宴。
晚上八点整。
山庄主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
他们邀请了疑似星火大厦背后真正的掌控者白先生。
原本交杯换盏、暗流涌动的宴会厅,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所有世家掌权者、财阀寡头,甚至是那些素来眼高于顶的学府高层,都不约不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身笔挺、墨绿色的少将制服。
顾寒清没有穿任何晚礼服。她将那枚代表着特别后勤局最高权力的黑金印章别在胸前,军靴踩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冰的长发被简单地盘起,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在荒野尸山血海里浸泡了五个月后,沉淀出的一种令人胆寒的上位者威压。
但让全场真正感到窒息的,不是这位大夏最年轻的实权女将。
而是她此刻的动作。
顾寒清没有走在最前面,她的双手,十分自然、平稳地握着一辆深海沉银轮椅的推手。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剪裁极度合体的高定黑西装,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一条纯黑色的丝绸眼罩,将他的上半张脸彻底遮蔽,只露出苍白如大理石般削瘦的下颌线。
而在轮椅的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外,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纯黑口罩的瘦高男人。他的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连呼吸的频率都低得像是一个死人,但只要有人多看轮椅一眼,就会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是被某种极致的切割法则锁定的物理反馈。
林七。
这是李夜白、顾寒清和林七,第一次以星火集团核心层的完整姿态,公开暴露在京城权贵的视野中。
宴会厅里的空气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
各大世家的家主们交换着隐晦的眼神,每个人都在心里快速地重新评估着星火集团的威胁等级。
一个前途无量、手握大权的军方女将。一个能在雨夜中一刀秒杀四阶的绝顶刺客。
这两个在大夏年轻一代里堪称怪物的人,此刻却像最忠诚的下属一样,一左一右地护卫在一个残废盲人的身边。
这个瞎子,究竟是谁?
他体内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强烈的灵力波动,但顾寒清推着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盲人,才是这头名为“星火”的庞然大物真正的大脑与主宰。
李夜白无视了那些如同探照灯般的目光。
他靠在冰冷的沉银椅背上,由顾寒清推着,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宴会厅最前方的核心圆桌旁。
就在这时,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那是一个陶瓷茶盖轻轻磕在茶杯上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四阶以上强者的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
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普通便装、看起来就像个退休老干部的中年男人。他没有看场内的任何人,只是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第一军团副司令,老刘大将。
一名八阶的镇国级强者,居然穿着便服,像个无名小卒一样坐在这场世家夜宴的角落里喝茶。
这不仅是站台,这是军方最高统帅部赤裸裸的武力警告。
军神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场的世家:顾寒清和她背后的人,是大夏的火种。今晚谁敢在这座山庄里玩阴的,军方不介意直接掀翻整个京城的牌桌。
几名原本还想在言语上发难的世家家主,脸色微微一变,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白先生,久仰大名。”
短暂的沉默后,李家大长老端着一杯红酒,主动打破了僵局。作为京城老牌世家的实权人物,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但在距离轮椅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便默契地停下了脚步,不再靠近。
因为林七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咽喉上。
“李长老。”
李夜白没有伸手去接那杯酒。他只是将苍白的手指交叉着搭在膝盖的薄毯上,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夜宴的酒不错,可惜星火集团的人,不习惯喝别人倒的酒。”
李家大长老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被他用笑容掩盖过去。他自然地收回酒杯,抿了一口。
“白先生快人快语。这五个月,星火集团在京城和云霄城的发展势头,确实让老朽大开眼界。”李家大长老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隐晦的敲打,“不过,大夏的盘子就这么大。星火集团吃得太急,容易消化不良。和气生财,给别人留口汤,也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已经是世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承认星火集团的霸主地位,但也要求停止继续兼并的步伐。
李夜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在深海沉银的轮椅扶手上,随意地叩击了两下。
笃。笃。
“退路是留给弱者的。”李夜白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的神经上,“星火的胃口,向来很好。桌子上如果有空盘子,我们就会装满。如果你们觉得挤……”
他微微偏过头,哪怕隔着黑丝绸眼罩,李家大长老也能感觉到那股居高临下的绝对漠视。
“你们可以下桌。”
狂妄。毫不留情的碾压。
有了军方少将的这层皮,有了老刘大将的暗中威慑,李夜白根本不需要再和这些世家虚与委蛇。在绝对的实力和阶级碾压面前,商业规则就是一张随时可以撕碎的废纸。
李家大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轮椅上的这个年轻男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出破绽。
就在这一刻,大长老的视线无意中停留在了李夜白敲击轮椅扶手的那两根手指上,随后又上移,看着那道苍白、削瘦的下颌线。
一种诡异、没由来的熟悉感,突然像一条冰冷的蛇,爬上了这位李家核心掌权者的脊背。
这种说话时微偏着头的微表情。
大长老的脑海中,拼命想要抓住这丝熟悉感的来源,却死活想不起来这张苍白的轮廓究竟像谁。
这就像是一团被迷雾死死包裹的记忆碎片,越是去回想,越是觉得遥远而荒谬。
在角落里老刘大将那隐而不发的镇国级威压下,大长老不敢有任何过激的探查举动。他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这股莫名其妙的念头掐灭。
眼前这个男人,是能让大夏少将亲自推轮椅、身边跟着怪物刺客、连军神都要派大将暗中保护的恐怖巨头。怎么可能和自己潜意识里某个微不足道的影子扯上关系?
“这世上,身形和微表情相似的人太多了。最近为了这摊子烂账,确实是有些神经衰弱,竟然产生了这种毫无根据的错觉。”大长老在心底暗嘲了自己一句,彻底打消了这份疑虑。
“白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李家大长老微微欠身,没有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这场试探,到此为止。
世家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星火集团背后的底蕴深不可测,且态度强硬。在没有绝对把握一击必杀之前,五大世家只能选择蛰伏。
夜宴在一种虚伪且沉闷的和平中,草草收场。
……
两个小时后。
一辆挂着军方后勤局特殊牌照的重型装甲车,平稳地驶离了紫林山庄,驶入通往星火大厦的夜雨主干道中。
车厢内。
厚重的防弹隔音板升起,将驾驶室和后排的客舱严丝合缝地隔绝开来。
顾寒清坐在李夜白的身旁。她脱下了那件略显厚重的将官大衣,只穿着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她从随身的战术密码箱里,取出了一个被高密度铅盒死死封存的金属管,递到李夜白的面前。
“军部的甲字号仓库提出来的。”顾寒清的声音在私密的空间里恢复了那种独有的清冷与温和,“无属性高维破魂源液。没有任何人经手,也没有留下电子提档记录。”
李夜白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铅盒。
他没有去问顾寒清是怎么知道他需要这东西的。就像他从来不需要向分身解释自己要做什么一样。
手指轻轻抚过铅盒表面冰冷的金属纹路。
这五个月,分身在荒野里九死一生,带回来的高维兽核已经将他的肉身填到了绝对饱和。星火集团在外面疯狂敛财,聚拢的资源堆满了大厦的地底。
所有的量变,都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
现在,这把用来砸碎最后一层基因桎梏的大锤,也已经送到了他的手里。
李夜白将铅盒收入西装内侧的口袋,转过头,隔着眼罩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夜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