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联邦京城,寸土寸金的繁华中心区背后,隐藏着一条常年不见阳光的逼仄深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败铁匠铺,表面上只接一些修补劣质机械义肢的廉价零活。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推开后院那扇伪装成承重墙的沉重暗门,里面竟藏着全大夏规格最高、最隐秘的私人锻造室。
这里没有星火大厦那种充满未来感的冷酷装潢,只有无数根粗大的耐高温管道,以及充斥着刺耳金属轰鸣的重工业蒸汽。
在锻造室最深处的操作台前,号称大夏联邦第一神匠的“鬼斧老人”,正死死盯着台面上的一块不规则金属截面,那张布满烫伤疤痕的老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金碎片。
“极北冰原的远古遗迹?”
鬼斧老人突然冷笑一声,猛地转过头,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站在阴影中的林七,“小子,别拿这种哄骗外行的鬼话来敷衍我。极北冰原的冻土里,绝对孕育不出这种带着‘绝对物理死寂’的东西。这上面的气息,是深渊最底层的恶臭。”
林七抱着那把遍布裂痕的成长型长刀余烬,面对这位大夏锻造界的泰山北斗,他罕见地收敛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鬼斧前辈慧眼。”
林七微微低首,语气不卑不亢,但没有透露半点真实情报,“出处确实不便透露。为了找到您,我们的情报网几乎掀翻了半个京城地下世界,最后还是从情报头子刘千面那里,才花重金买到了您这间隐秘锻造室的坐标。”
他顿了顿,将一个装满高纯度灵能结晶的金属箱推到操作台上:“我们老板说过,放眼整个联邦,唯有您这位泰山北斗的锤子,才配得上试一试这块材料。”
“少拍马屁。你老板是个懂行的,但这活儿,要命。”
鬼斧老人脾气古怪,对那箱价值连城的灵能结晶看都没看一眼。他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白发,指着身后那座正在发出恐怖轰鸣的等离子灵能熔炉。
“那台特制熔炉的核心温度,连一头五阶虚空地龙的脊骨都能在十秒内融化成铁水!但这块暗金碎片,我在里面足足煅烧了三个小时,它连表面温度都没有升高哪怕零点一摄氏度!”
老人的眼中燃烧着一种极度危险、近乎疯魔的狂热,“这东西的底层逻辑,根本免疫一切常规的热能传递。它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挤压成的实体概念!”
锻造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远在星火大厦核心密室中,李夜白透过与林七的感官同步,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出声干预,既然将材料交给了大夏第一神匠,幕后黑手便只需给予足够的敬畏与耐心。
“大夏的火,熔不掉它。”
鬼斧老人突然一把扯下身上厚重的隔热服,露出了那具与他苍老面容极不相符的、如同钢浇铁铸般虬结的恐怖上身。五阶巅峰的极道肉身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锻造室内的重力仿佛都随着他的呼吸而变得沉重。
“但老子打了一辈子铁,就没见过砸不碎的骨头!火烧不化,那就用纯粹的物理动能,硬生生砸碎它的空间结构!”
“轰!”
鬼斧老人一脚踹开操作台,从锻造室最深处的地下,硬生生拔出了一座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暗红色铁砧,以及一把甚至连握把都布满倒刺的超重型合金锤。
“把你的刀放上去,退后十米。无论看到什么,别拔剑,否则老子连你一起砸了。”
林七依言照做,将余烬平放在暗红铁砧上,退入阴影。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林七和远在幕后的李夜白,见证了一场属于凡人神匠的极致暴力美学。
鬼斧老人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异能火焰。他完全凭借五阶巅峰的极道肉身,将浑身的精血与源能疯狂灌注于双臂之上。每一锤落下,都带着足以粉碎一座小型山丘的恐怖动能,极其精准地砸在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碎片上。
“万物皆有极点!给老子——碎!”
“铛——!!”
剧烈的金属碰撞声中,肉眼可见的物理冲击波将锻造室四周的合金墙壁震出无数裂纹。整条深巷的备用电网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震荡波频,发生了大面积的短路爆闪。
在鬼斧老人这种堪称自毁式的极端物理敲击下,那块连等离子熔炉都无可奈何的暗金碎片,其内部的维度结构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点对点震荡,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嚓”声,出现了一丝液化的迹象。
“就是现在!”
老人双眼赤红,眼角甚至因为用力过度崩出了鲜血。他极其精妙地引导着那一丝被软化的暗金材质,分毫不差地逼入余烬原本的金属裂痕之中。
当最后一锤落下。
“当——”
悠长的余音在锻造室内回荡,随后是一片令人灵魂发冷的死寂。
鬼斧老人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源能,那具魁梧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他脱力地瘫坐在满地狼藉的废铁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但他死死盯着砧板上的那把新刀,突然发出了一阵似哭似笑、癫狂到极点的神经质笑声。
“嘿嘿……嘿嘿嘿……二十四年了……老子竟然还能活着敲碎这该死的材质……”
林七走上前。
砧板上的那把长刀已经重获新生。原本修长笔直的刀身,此刻彻底化作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刀体两侧的边缘失去了传统意义上的物理锋刃,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被强行约束在金属结构内、不断生灭游离的微观空间裂缝。
握住刀柄的瞬间,林七体内的SS级庚金剑气与刀身完美融为一体。一股绝对抹除的死寂杀戮感,让这位无情的杀戮机器都感到了一丝战栗。
“多谢前辈。”林七将暗金长刀缓缓收入剑匣,语气中带着最纯粹的敬意。
鬼斧老人停止了癫狂的笑声。
他没有去看那把足以在大夏掀起血雨腥风的神兵,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盯着林七,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深深忌惮。
“小子。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神通广大的老板。”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咀嚼沙子,语气阴晴不定,“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挖出这块东西的,趁早收手。这玩意儿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整个京城的世家。”
林七停下脚步:“前辈知道它的来历?”
“二十四年前……”
鬼斧老人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那是一段连回忆都会沾染诅咒的禁忌岁月,“大夏京城,李家的那位天纵奇才的掌舵人。他也曾在一个深夜,像你一样推开这扇门,带着一块与这气息一模一样、连底层结构都完全同源的暗金锁链来找过我。”
林七眼神微动,适时地追问了一句:“李家?当今的李家家主,李长渊?”
“李长渊?他算个什么东西。”
鬼斧老人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李家能有昔日的辉煌,靠的根本不是现在坐在家主位置上那个庸才,而是那位真正的怪物……”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回忆,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隐秘的传闻,“这等陈年旧账,如今整个京城有资格知道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听说那位掌舵人当年留下了一子,随后便彻底人间蒸发。真是讽刺啊,这等天纵奇才留下的血脉,传闻在觉醒期竟然只是个连火苗都点不燃的废柴。”
老人摇了摇头,似乎不愿、也不敢再往深处细想,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再具体的内情,我这种打铁的也不可能知道了。我只知道,那天晚上,他也是想让我熔炼那块锁链……”
鬼斧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但我失败了。我不仅没能砸碎它,反而被那块锁链上爆发的死气废了半条命,在这个破巷子里躲了二十多年。而他……在离开这间铁匠铺的三个月后,就彻底失踪了。”
老人冷冷地看着林七,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你们老板现在在玩火。那不是什么远古遗迹的材料,那是属于上一代疯子们留下来的致命骨灰!”
这些话顺着灰雾印记的感官同步,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李夜白的精神海中。
远在星火大厦密室中的李夜白,那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白。
那个在二十多年前突然失踪的生父,竟然在当年就已经接触过渊海熔炉里的那种暗金锁链?!
关于自己被家族冷血流放的过往,李夜白脑海中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在绝对理智的推演下,拼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底层逻辑。
十八年前,在他降生的那个雷雨夜,京城李家祖祠里供奉的历代先祖牌位齐齐泣血,随后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全部炸成齑粉。从那一刻起,李家高层便将他视为背负着倾覆大夏“诅咒”的怪物。
然而,长老会那些老谋深算的掌权者,深深忌惮着他那位来历不明的母亲背后所隐藏的恐怖存在。他们根本不敢亲手下杀手,生怕沾染上那未知的因果,引爆诅咒招致家族覆灭。
因此,李家采取了最冷血的手段——利用废土低维的物理规则进行“自然淘汰”。他们剥夺了他所有的资源,指望他在底层恶劣的环境中自生自灭,以此在不牵连李家的情况下,兵不血刃地切断因果锁链。
八岁那年,发着高烧在雪地里练拳的他,被李家像扔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流放到了大夏最边缘的卫星城——银城的贫民窟。
三年前,李家将他扔在银城下城区一间只有十五平米、充满霉味且常年漏雨的阁楼里,每个月打入五百联邦币的生活费。这笔少得可怜的数字,被长老会自诩为对这个“血脉污点”仅存的最后仁慈。
直到他十八岁觉醒日的半年前,那张每个月五百联邦币的银行卡,被毫无通知、毫无解释地彻底停掉。李家就像丢弃一袋不可回收的废品一样,不再回头,彻底切断了与他最后的一丝联系,完成了最终的遗弃。
一直以来,李夜白都以为这悲惨的一切,是因为生父的默许,或是生父不顾一切地抛妻弃子。但现在看来,逻辑完全被颠覆了。
如果生父当年拿着那块极度危险的暗金锁链来找鬼斧老人,是为了某种保护妻儿的准备呢?
如果是他在渊海熔炉里遭遇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恐怖,被迫失踪,导致李家大权旁落,这才让长老会有机可乘,对他们母子痛下黑手呢?
无数的猜疑链在李夜白的大脑中疯狂冲撞。
那个在西方地下留下一滴高维源血、疑似开启远古跨界传送阵的神秘纯血先驱……如果她真的就是自己那位来历不明的母亲,如果那真的是一次跨越了八万公里的极限降临……
而生父在失踪前,又恰好随身携带着与那具庞大尸骨同源的暗金锁链!
他们究竟在渊海熔炉里经历了什么?那具被镇压在东方地底的尸骨,到底隐藏着上一代人怎样的惊天密谋?
但李夜白强行将这股几近失控的心绪,死死压制在了绝对理智的冰层之下。
他没有通过林七去继续追问。因为鬼斧老人知道的,显然也只有当年那冰山一角。真正的答案,依然锁在黑沙城地底的渊海熔炉中。
“把尾款付给前辈,这番话,不要留下任何记录。”
李夜白的意念,直接在林七的精神海中回荡。
随后,他的视线重新转向了监控屏幕上,那些正全速向黑沙城逼近的红色光点。
“林七。”李夜白的指令如同死神的判决书,“苏青木现在的状态应付不了那些世家老鼠。带上你的新刀,立刻去黑沙城。”
“在彻底解析那具尸骨的秘密之前。任何试图靠近深渊的活物,全部实施绝对的物理抹除。”
“明白。”
林七将一只装满极品资源的箱子留在锻造台上。他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凶兽,毫无眷恋地转身推开暗门,走入大雨滂沱的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