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联邦,京城。 顾家本家,深潜于地底五百米的最高密级战略室。
一张长达十米的特种合金长桌前,只坐着一个人。 顾家现任家主,八阶初期巨头,顾震。
他那双深邃且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长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矩阵。 投影中显示的,是王家家主王悍刚刚通过最高级别加密通道,共享过来的十五份死士生理监控波段。
数据冷酷,却又荒谬到了违背一切现世科学的地步。
十五个被禁忌狂暴药剂强行推入“伪五阶”的碳基生命体。他们体内的源能当量加在一起,足以将半个城区夷为平地。 但在全息投影的时间轴上,这十五条剧烈起伏的生命波段,在千分之一秒的微观缝隙中。
齐刷刷地,变成了一条绝对平行的直线。
没有临死前的肾上腺素飙升。 没有源能失控导致的自爆热力学反应。 甚至连周遭环境的物理波频,都没有产生任何符合动能守恒的涟漪。
“零热量释放,零动能反馈。” 全息投影的另一端,传来了王悍沙哑、沉重,且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嗓音。这位刚刚折损了亲生儿子与两百亿军火底蕴的八阶巨头,此刻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对未知维度产生生理性战栗的压抑。 “顾震。这十五个人,不是被杀死的。他们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直接从这个世界上……删除了。”
顾震没有说话。 他端起手边的茶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但他那因为握力失控而将高密度汝窑茶盖捏出细微裂痕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逻辑死锁。
两名屹立在大夏联邦权力与武力最顶端的八阶巨头,在这一刻,陷入了深渊般的自我怀疑。
远古秘境存在了数百年。 军方智库进行了上万次的常数推演,它的底层物理架构一直如同精密的钟表般稳定。
但是。 自从有了顾寒清,带着林七,后面又出现什么黄昏小队,一切都变了。
他们调动世家底蕴,布下一个个自认算无遗策的物理绞杀局。 结果呢? 暗网对冲盘,爆仓。 深海断层,全员失联。 如今,在绝对屏蔽高阶强者的渊海秘境中,十五个携带了军方尖端护盾的死士,连同整个秘境最核心的十二吨基础质量,一起凭空蒸发。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情报失误。 但当所有违背常理的物理崩溃,全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目标时,这背后的逻辑链条便只剩下一个。
顾震缓缓放下茶杯,滚烫的茶水甚至没有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半分热气。 他抬起头,看向全息投影中同样面沉如水的王悍。
“黄昏小队,只是一层表象。” 顾震的声音在空旷的战略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剥茧抽丝后的彻骨寒意,“哪怕是那个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被我们视为星火集团幕后操盘手的‘白先生’,也绝对不是最终的源头。”
王悍的投影微微闪烁。 两只老狐狸在没有任何交流的前提下,通过对冰冷数据的纯粹核算,得出了一个完全一致的结论。
能轻易抹除十二吨远古秘境核心质量。 能让十五名伪五阶死士连自爆都做不到,瞬间消弭于无形。
“星火集团背后,站着一个幽灵。” 顾震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对上位阶级的仰望与忌惮,“一个我们目前根本接触不到、甚至超越了现世维度、能够直接在微观层面上篡改物理常数的……无上存在。”
面对这种频频超出认知上限的降维碾压,两位家主没有无能狂怒。 愤怒是弱者在面临死亡时的专利。 作为大夏世家联盟的执棋者,他们的大脑中只有绝对理智的成本与生存核算。
在没有摸清这个“幽灵”的真实底细、没有找到对抗那种维度抹除力量的方法之前。 任何针对星火集团的试探,都是在拿整个家族的百年基业去填补无底洞。
“断臂。” 王悍在投影那头,吐出了两个沉甸甸的字眼。 他主动切断了对那两百亿资产与三条军火航线的最后一丝留恋。
“同意。” 顾震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阴鸷,“停止一切针对顾寒清与星火集团的暗杀行动。全面退出与他们的对赌产业。刘千面那边给出的情报彻底作废,切断所有接触。”
“至于江南一号药草秘库。” 顾震猛地睁开眼,语气冷硬如铁,“通知留守人员,无抵抗交接。”
……
江南大区,市郊三百公里外。 这里是顾家掌控了数十年的核心资源地——江南一号药草秘库。
天际阴沉如铅。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滴砸在防爆闸门前的特种高分子装甲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苏青木穿着一件深黑色的战术雨衣,身形笔挺地站在暴雨中。 他的身后,是整整两百名全副武装、列阵如林的星火集团精锐私军。冰冷的高斯步枪在雨幕中泛着嗜血的光泽。
他们是来强行接收这座秘库的。 按照原定的战术推演,这必将是一场需要用鲜血与断肢来填补的残酷攻坚战。顾家布置在这里的高压防御电网与重型机甲暗堡,足以让任何一支满编师团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青木缓缓抬起手,掌心已经扣住了三枚高阶爆破源晶。 他准备下达第一轮火力覆盖的指令。
“咔哒——”
一声沉重、却又异常清晰的机械解锁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雨幕。
在星火武装充满戒备的注视下。 前方那座高达二十米、足以抵御常规洲际导弹轰炸的重型合金闸门,竟然没有发出任何抵抗的轰鸣,而是极其平滑地向两侧退去。
原本笼罩在秘库外围、散发着刺目蓝光的高压防御电网,在一阵低沉的电流嗡鸣后,彻底熄灭。
闸门大开。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严阵以待的世家守军。 只有几名穿着顾家后勤制服的人员,满脸灰败、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恐惧,快步从侧门撤离。 他们甚至连回头看一眼这支星火武装的勇气都没有。
苏青木微微眯起眼睛。 他踩着满地泥泞,踏入这座彻底敞开大门的资源重地。
秘库内部,恒温恒湿的无菌培养舱一眼望不到头。 堆积如山的珍稀高阶草药、尚未装车的成箱源能提取液,以及那些造价高昂的提纯设备,完好无损地摆放在原地。 顾家撤退得太干净、太彻底了。他们甚至连毁坏这些带不走的资源的动作都没有做,仿佛这是一块烫手的烙铁,只求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扔掉。
无血接管。
苏青木站在堆积如山的资源面前,身后的星火私军鸦雀无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药香的冰冷空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常年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双目覆着黑绸的盲眼青年。
不费一兵一卒,用看不见的屠刀,硬生生逼着大夏最顶尖的八阶巨头,主动切断了自己的血管,将这写年底蕴拱手相让。
……
京城,地下战略室。
全息投影已经熄灭。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顾震孤零零地坐在长桌前。
他拿起紫砂壶,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几片舒展的茶叶在水流的冲击下剧烈沉浮,最终无力地沉淀在杯底。
顾震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盯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