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在平稳运转的源能阵列,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滞涩尖啸。
顾寒清的指尖刚刚僵住,那股幽蓝色的冰霜就像是拥有了某种寄生意识,顺着她的手腕,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向着她的手臂、肩膀蔓延。
“哐当。” 被彻底冻脆的平板从她手中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竟然像劣质玻璃一样直接摔成了无数细碎的冰渣。
顾寒清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虚弱地倒向身后的深色软榻。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与痛苦。她体内的能量回路,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混乱。
不是起源原液出了问题。 在那股纯净的高维能量日夜冲刷下,她原本的S级基因天花板确实正在被逐渐拔高。 但就在基因重组、防线最薄弱的这个关口,某种一直蛰伏在她血脉最深处、连她自己都忘记了的的恶疾——极寒封脉症,被这股庞大的外来能量彻底惊醒了。
它就像一条沉睡的毒蛇,贪婪地吞噬着起源原液的底蕴,迎来了最恐怖的变异与反扑!
密室墙壁上的环境检测仪,发出了急促的无声红光。 原本稳定在舒适24度的恒温系统,在短短十秒钟内,防线全面崩溃。屏幕上的数字瀑布般疯狂下跌。 十度,零度,零下二十度。
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让人血液停滞的零下四十度。连空气中游离的灵力分子,都被这股霸道的死寂极寒强行冻结,化作肉眼可见的灰色冰尘簌簌坠落。
顾寒清蜷缩在软榻上,她那平时带着一丝血色的嘴唇,此刻已经变得惨白如纸。一层死寂、灰暗的寒气从她毛孔中不可遏制地涌出,将她整个人死死包裹。
这股寒气,根本不是她平时施展的凛冬霜华。 凛冬霜华再冷,也只是纯粹的冰系源能。但这股变异的寒毒,带着一种剥夺所有生命机能的毁灭性。它在空气中扩散,连密室里那些维持生态循环的水管,都在瞬间被冻得炸裂开来。
李夜白在那声平板碎裂的轻响传出时,就已经转过了头。
当那股灰暗的死寂寒气映入他眼眸的瞬间。 这位一向将众生视为棋子、算无遗策的灰雾主宰,原本平静如水的五阶中期精神海,猛地掀起了滔天巨浪,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寒清!”
李夜白几乎是从座椅上猛扑出去的。五阶中期的恐怖爆发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坚硬的黑金座椅被他蹬得向后倒飞,狠狠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他那颗在面对数万异兽、面对世家绝命杀局时都能保持平稳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像是一面被重锤砸中的战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这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掌控的失态。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额角在这一瞬间渗出的冷汗。
他一直以为,自己经历过灰雾空间的同化,早就褪去了人的软弱。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冷静地俯瞰这片废土的厮杀。 但直到此刻,看着软榻上被寒气吞噬、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微弱的顾寒清。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原来在这世间,能让他感到害怕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李夜白大步跨到软榻前,丝毫没有顾忌周围那些足以切开普通觉醒者皮肉的锋利冰屑,一把将蜷缩着、冷得像是一具冰雕的顾寒清死死抱进怀里。
“冷……” 顾寒清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靠近,但那股寒毒正在疯狂剥夺她的生机。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勉强睁开眼,看着李夜白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双平时握剑极其沉稳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试图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微弱如游丝的声音。
“夜白……放开我……会、会伤到你……”
这股变异的寒毒具有极强的侵蚀性,普通人哪怕靠近三尺,也会被瞬间冻坏心脉。 她太清楚这股力量的破坏性,她不想让他一起陷入绝境。
“先不要说话,留着点力气呼吸。”
李夜白的眼底泛起一抹骇人的猩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双臂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反而将她箍得更紧。 “当年在银城分别时,我都觉醒废柴异能了你也没有放弃我,还想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我说过会追上你并且在云端等你,但是你可不能先倒下了。”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 精神海深处,他强行斩断了与灰雾空间青铜圆桌的连接。 原本正在平稳输送的起源原液被瞬间切断。这种强行中断高维能量传输的行为,带来了极其凶猛的反噬。
“唔!” 李夜白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紧接着。 他将自己那庞大到深不可测、属于五阶中期的滚烫SSS灵魂力,毫无保留地全部调动起来。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我压不住的天赋。”
李夜白的手掌紧紧贴在顾寒清的后背上,炽热的灵魂力如同决堤的岩浆,顺着她的经络,蛮横而霸道地冲了进去。
这是一场在微观层面上最凶险的拉锯战。 顾寒清的体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战场。那股灰暗的极寒毒素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死死缠绕着她的每一寸经络,疯狂地向着心脏的方向蔓延。 一旦心脉被彻底冻结,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李夜白的灵魂力冲入后,立刻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炽热城墙,硬生生地挡在了心脉之前。
两股极端的能量在她体内狠狠碰撞,爆发出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微观乱流。 顾寒清痛苦地蹙紧了眉头,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李夜白手臂的血肉里。
“坚持住,寒清。” 李夜白的下颌死死抵着她的发丝,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你的命是我李夜白的。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死神来了,也得给我滚回去。”
他不断地压榨着自己的精神海,将灵魂力源源不断地转化成纯粹的热量和生机,与那股变异的寒毒死死抗衡。 毒素每向前侵蚀一分,他就用更庞大的力量将其硬生生推回去。
密室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那些精密的电子仪器表面结满了厚厚的白霜,有些甚至已经因为极寒而短路,发出“劈啪”的微弱电火花声。
时间在这场生死拉锯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极度压抑、连空气都停止流动的密室里。 李夜白依然保持着那个紧紧拥抱的姿势。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护住怀中之人的心脉上。
而在他毫无保留地将能量倾注给顾寒清的同时,那股恐怖的外泄寒气,也开始反向侵蚀他的躯体。
他原本温热的皮肤表面,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冻出了一层细密而苍白的冰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