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联邦,A级重镇黑铁堡。 洛克斯庄园宴会厅。
破碎的彩色玻璃花窗外,狂风依旧裹挟着铅灰色的酸雨,肆意地灌入大厅。 壁炉里的橡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火光在满地狼藉与血水间摇曳。
瓦勒里乌斯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 这位历经了数百年血雨腥风的七阶巅峰强者,在向那滴暗金血液献上绝对的臣服后,浑浊的眼眸中恢复了属于古老巨头的理智与深沉。
“冕下。” 瓦勒里乌斯抬起头,干枯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今夜死在这里的,是雾都上议院‘蔷薇大公’麾下的两条看门狗。蔷薇家族,是当年大清洗中对我们下手最狠的刽子手之一。”
“六阶公爵的命牌碎裂,哪怕是在大雨封城的黑铁堡,也瞒不过雾都那些沉睡的老怪物。用不了多久,蔷薇古堡里的惩戒军团就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将这里彻底包围。” 老人的目光扫过外面庭院中站立的六十名重甲骑士,“您的这些骑士虽然底蕴深厚,但庄园地表的目标太大,没有任何防御纵深。一旦被高空火炮与多名七阶血族联手围剿,我们会陷入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活了三个世纪的老怪物,没有一个是只知道盲目冲杀的莽夫。 瓦勒里乌斯给出了最冷血,也是最正确的战略建议。
长桌尽头。 莱恩静静地听着,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看待棋盘的冷酷。
作为脱胎于李夜白五阶中期精神海的法则载体,哪怕此刻是底层人格自主运转,那股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术素养依然深不可测。 他太清楚,在没有绝对实力掀翻整个西方联邦之前,把自己的核心班底暴露在敌人的舰炮射程内,是何等愚蠢的行为。
“一座建在阳光下的城堡,不过是给敌人的炮火提供坐标罢了。” 莱恩将手中的银色狼头文明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放弃地表建筑。”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李道渊,下达了干脆利落的战略急刹车指令,“挑选几个最机灵的底层探子留在庄园外围,充当耳目和诱饵。其他人,全部撤离。”
“遵命,莱恩大人。”李道渊立刻躬身。
“瓦勒里乌斯。” 莱恩的目光重新落回老者身上,“既然你在这里守了三百年,洛克斯家族真正的底蕴,应该不在这些漏雨的砖瓦里吧。”
瓦勒里乌斯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上,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当然。地表的一切,都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空壳。真正的洛克斯堡垒,一直都在我们的脚下。”
撤离的指令下达后,整个庄园立刻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在离开宴会厅前。 莱恩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那具无头尸体,以及碎玻璃堆里那团排球大小的血肉球旁边。 他用文明杖的尖端挑开粘稠的血肉,动作十分自然地将那两枚属于六阶公爵的空间储物戒剥落下来,拿在戴着纯白手套的掌心里。
李道渊站在一旁,目光恰好落在了那两枚戒指上。
两枚戒指通体由某种灰黑色的金属打造,表面镶嵌着硕大的鸽血红宝石。在西方联邦的超凡体系中,这已经是彰显地位与身份的高阶超凡物品。
但在李道渊的眼中。 这位曾经屹立在大夏顶尖门阀第一顺位、享受过整个东方最顶级资源倾斜的绝世天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弃。
太粗糙了。 那灰黑色的金属戒托上,甚至还能看到手工锻打留下的杂乱锤印。镶嵌红宝石的底座工艺更是简陋得令人发指,导致空间阵法的回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驳杂与能量外泄。
在李道渊过去的认知里,哪怕是家族中看守大门的四阶护卫,所佩戴的空间容器也比这玩意儿要精良十倍。内部空间阵法更是浑然一体,绝不会有这种低级的能量逸散。 而这,竟然是堂堂六阶纯血公爵的随身储物戒? 简直就像是未开化的野蛮人,把一块劣质的水晶强行塞进了一个铁疙瘩里。
“蛮夷之地的玩具。” 李道渊在心底冷冷地评价了一句,随后移开了视线,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不仅是李道渊看不上。 握着这两枚戒指的莱恩,同样对这种粗制滥造的垃圾失去了探究的欲望。
五阶中期的灵魂感知顺着戒指的缝隙渗透进去。 内部的空间狭小得可怜,不到五个立方米的角落里,随意地堆放着十几瓶散发着刺鼻腥味的低阶血核提纯药剂,以及几箱西方联邦通用的旧时代银币。 没有极道武器,没有高阶法则晶魄,只有一堆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边角料。
不再浪费任何时间。 莱恩的意念在脑海深处微微一动。
灰雾空间中,那张斑驳的远古青铜圆桌投射出一道几乎无法被现实捕捉的虚影。 没有仔细清点,也没有分类入库。 莱恩直接像丢弃两团沾满泥水的废纸一样,将这两枚六阶公爵的储物戒,连同里面的所有物品,随手扔进了青铜圆桌最边缘、专门用来堆放残次品的废料堆里。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眷恋。 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低阶文明资源的最纯粹无视。
“走吧。” 莱恩转过身,黑色的燕尾服下摆在满地狼藉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
庄园地下深处。
在瓦勒里乌斯的带领下,六十名暗黑色重甲骑士踩着沉重的步伐,顺着一条隐藏在主楼酒窖后方的古老甬道,向着地底不断深入。
甬道呈螺旋状向下延伸。 墙壁两侧,每隔十米便燃烧着一盏幽蓝色的长明灯。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岩石与苔藓的潮湿气味。
下降。 不断地下降。
两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岩层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普通的深褐色岩石,逐渐被一种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高密度黑曜石所取代。 一股宏大、冰冷、足以抵御核级别打击的防御阵法波动,隐隐约约从岩层深处渗透出来。
当众人顺着甬道,彻底跨越了一千米的深度标记时。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李道渊握着十字权杖,站在甬道的尽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呼吸不可抑制地停顿了半拍。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被掏空了半座地下山脉的超巨型深渊穹顶。 而在穹顶的最高处,通过数十根粗达数米的暗金锁链,死死地倒吊着一座宏伟到了极点的建筑。
那是一座倒悬在深渊中的黑色金字塔!
整座金字塔通体由那种高密度的黑曜石砌成,塔尖笔直地指向深渊的绝对底部。在幽暗的光线下,金字塔表面流转着一层层繁复、古老、散发着致命威胁的血色阵纹。
“洛克斯家族最后的堡垒——倒悬之塔。” 瓦勒里乌斯站在甬道边缘,浑浊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座宏伟的地下奇迹,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自豪与苍凉,“这里曾经是用来关押高阶异端与提炼虚空之血的地下熔炉。外墙的黑曜石掺杂了深渊玄铁,哪怕是七阶巅峰的极道法则,也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击穿。”
“大清洗之夜,我启动了封闭阵法,将这里彻底隐匿在黑铁堡的地下暗河深处。” 老人转过头,看向莱恩,“除了拥有宗脉本源的您,没有任何人能够重新唤醒它。”
莱恩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倒悬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甬道边缘的悬崖前。 没有桥梁,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莱恩缓缓抬起手中的狼头文明杖,将杖首那颗银色狼头,精准地嵌入了悬崖边缘一个古老的圆形凹槽中。
一滴暗金色的纯血,顺着杖身,无声地滴入凹槽的阵眼深处。
“轰隆隆——!”
沉寂了三百年的齿轮开始咬合。 巨大的轰鸣声在地下深渊中来回激荡。
倒悬金字塔表面的血色阵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条长达百米的沉重金属吊桥,伴随着漫天的灰尘与火花,从金字塔的侧面缓缓放下,最终重重地砸在莱恩面前的悬崖上。
“入驻。” 莱恩拔出文明杖,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六十名重甲骑士排成整齐的队列,踏上了这座沉睡了三个世纪的金属吊桥。沉重的脚步声,宣告着洛克斯家族的残部,正式隐入了黑铁堡最深层的阴影之中。
这座倒悬在地下千米的堡垒,将成为黄昏议会在西方联邦最坚固的跳板。
而此时的地表之上。 风雨交加的黑铁堡上城区,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的震荡。
两名六阶公爵的命牌同时碎裂,不仅惊动了蔷薇古堡,更是让整个雾都的权贵圈层感受到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针对洛克斯庄园废墟的地毯式搜索与血腥报复,即将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但在地下千米的金字塔深处。 莱恩坐在大殿中央那张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安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