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半兽人躯体横亘在碎石中央。芬里尔那根比精钢还要坚硬十倍的颈椎神经束,被空间裂缝平滑切断。暗紫色的腥血顺着断口汩汩流出,在冰冷的冻土上汇聚成一片泥泞的血泊。
莱恩将那块染血的雪白丝绸方巾,丢弃在芬里尔的尸体旁。
他握着那柄镶嵌着银色狼头的文明杖,破损的纯黑燕尾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左臂上那道被六阶劲风割裂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渗血,五阶中期的源能正在血肉深处重组着受损的细胞。
没等莱恩转身。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踏碎石的声响逼近。
彻底解放了完全体形态的塞拉菲娜,不顾满地的泥泞与污血,直接冲到了莱恩的面前。她那双平时总是高高在上、透着暴戾的猩红竖瞳里,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病态心疼与狂热。
她双手一把抓住莱恩受伤的左臂。
“你受伤了……”
塞拉菲娜的声音透着一丝颤抖,她看着那道切开高定布料的血痕,眼底的迷恋几乎要溢出来。在她的认知逻辑里,眼前这个高贵的男人,是为了护住她,才屈尊降贵地去和一头肮脏的狼人近身肉搏。
她竟然伸出温软的舌尖,毫无顾忌地舔舐掉莱恩手背上受伤后残留的一滴血珠,随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上芬里尔的尸体,夜魔骨翼在夜风中疯狂张开。
“这头恶心的杂种,竟然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要把怒嚎家族在黑铁堡的所有杂碎全部抽干血液!”
然而,没等塞拉菲娜的暴戾情绪彻底释放。
“清脆的骨裂,平滑的切割。一门堪称完美的空间解剖学。”
死寂的废墟中,突然传出一阵缓慢、有节奏的鼓掌声。
退到安全距离外的数十名西方贵族,自动向两侧退开。
一名穿着纯白高定西装、胸前佩戴着倒十字徽章的中年男人,踩着沉稳的步伐,从营地边缘一处尚未倒塌的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源能威压,但周遭的空气却随着他的走动,产生了沉重的致密压迫感。
那是一种毫无瑕疵、呈现出深邃黑曜石质感的深黑色肌肤。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他的面部轮廓和裸露在外的双手,泛着冰冷坚硬的矿物光泽,这具身躯优雅得就是一尊被赋予了生命的古希腊石雕。
四大古族之一,黑曜古族。
六阶巅峰枢机主教,厄尔。
在西方联邦的权力金字塔中,四大古族的底蕴各有千秋。如果说蔷薇与怒嚎代表着血腥与暴力的野蛮扩张,那么黑曜与塞壬两大古族,则自诩为维系纯血荣光的最后正统。
他们同属于人形态派,黑曜古族的核心天赋更是西方公认的最强绝对物理防御——绝对密度掌控。
这群以神明雕像自居的贵族,骨子里认为“兽化”是深渊基因的退化与失控。真正的上位者,根本不需要改变高贵的人类皮囊、长出恶心的獠牙或鳞片,就能操控高维法则。
而支撑他们这种傲慢的,是黑曜家族那与众不同的恐怖战力架构。
与怒嚎家族那种由七阶大公抛头露面、八阶亲王隐居幕后的保守结构截然不同。黑曜古族现任的执剑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现役八阶亲王!
这位黑曜大公亲自坐镇阿瓦隆王冠议会的首席,单凭那具密度超越了超合金的八阶极道躯壳,便足以在议事桌上对其他古族形成绝对的物理镇压。
不仅如此,传闻里在黑曜家族那座完全由纯白大理石建造的“不朽圣殿”地底极深处,更沉睡着一位为了抵御岁月法则侵蚀而闭死关的九阶大长老!
现役的八阶亲王掌舵,沉睡的九阶底蕴镇海。正是这种碾压一切的排面,让黑曜家族在面对以暴发户姿态上位的蔷薇家族时,有足够的底气去展现属于正统贵族的鄙视。
看到来人的瞬间,塞拉菲娜脸上的病态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冰冷。她下意识地向前跨出半步,用庞大的骨翼将莱恩挡在自己的防御死角内。
作为蔷薇公爵的长女,她太清楚四大古族内部的阶级对立了。
以黑曜、塞壬为首的“人形态派”,与以蔷薇、怒嚎为首的“兽化派”,在王冠议会上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更要命的是,塞拉菲娜此刻的眼底,罕见地透出了一丝受制于人的憋屈。
为了享受在马车里把玩莱恩头发的“独处约会”,她今天刻意把那尊作为绝对保护伞的八阶远古血骑士,留在了洛克斯庄园的防线内。
她本身只有五阶中期,即便拥有双S级的纯血压制,面对一个全副武装、拥有绝对密度掌控天赋的六阶巅峰黑曜主教,一旦爆发物理冲突,她没有任何把握能保住自己和莱恩全身而退。
这种因为自己支开护卫而导致的武力劣势,让这位不可一世的黑蔷薇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僵局。
厄尔停在距离两人五步之外的位置。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芬里尔,又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塞拉菲娜,那张黑曜石般的面容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阶级厌恶。
“野蛮的变异,丑陋的失控。”
厄尔的声音低沉、优雅,带着一种骨子里的高傲,“每次看到怒嚎和蔷薇家族的同僚,为了追求一点微不足道的物理破坏力,就撕裂衣冠、变成这种长着骨刺和獠牙的畜生形态,都让我对西土的空气产生生理性反胃。”
他将目光越过塞拉菲娜,直接锁定在莱恩身上。
“黑曜古族,厄尔。”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向莱恩行了一个平级贵族之间的抚胸礼,“阁下对空间法则的掌控,让我看到了纯血本该有的姿态。没有长出任何令人作呕的兽化特征,仅凭对法则的精密操纵便耗死了一头六阶半兽人。
在这个被野兽统治的粗鄙时代,还能见到如此优雅的同类,是我的荣幸。”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拉拢,黑曜石的石头脑袋。”
塞拉菲娜毫不客气地冷声打断,暗红色的竖瞳里杀意翻涌,“他是我塞拉菲娜的专属骑士。这里是黑铁堡,不是你们黑曜家族的采石场。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面对塞拉菲娜的护食与驱赶,厄尔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嘲弄。
“塞拉菲娜小姐,如果没有你背后那位八阶的铁罐头撑腰,你的脾气最好收敛一些。”
厄尔平视着她,抛出了冰冷的物理现实:
“你们今晚杀的,是怒嚎古族的S级实权侯爵。那头盘踞在极北的老狼绝对会发疯。没有八阶骑士的庇护,黑铁堡现有的防御阵列,挡不住一位七阶大公的物理破坏。蔷薇公爵远在雾都,远水救不了近火。”
厄尔向前迈出半步,直接向莱恩抛出了他的政治筹码。
“但黑曜家族,可以为这场‘正当防卫’提供阿瓦隆的官方背书。”
“只要阁下愿意接受黑曜家族的友谊。王冠议会就会出具一份正式的尸检报告,证明芬里尔侯爵死于深渊基因失控导致的无差别暴走。在铁律面前,怒嚎大公只能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
用规则和官僚体系,去堵死怒嚎家族名正言顺报复的借口。这是典型的上层政治手段。作为交换,黑曜家族需要扶持一个不受神权和兽化派控制的第三方势力,来充当牵制那两头野兽的政治钉子。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施舍!蔷薇家族自然会处理干净……”
塞拉菲娜咬着牙,还想强行将莱恩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但一只戴着白皮手套的宽大手掌,平稳且不容抗拒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莱恩没有理会塞拉菲娜的抗议,单手将这位炸毛的双S级千金拨到了自己的身后。
远在大夏云霄城地下密室中,李夜白的精神海在瞬间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底层逻辑推演。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榨取资源的踏板。黑曜家族的橄榄枝,是他在西方明面上插下一颗钉子的完美契机。但主动报出那个在三百年前被蔷薇和怒嚎联手灭族的禁忌姓氏,绝对是找死的愚蠢行径。
真正高明的政治交锋,是保持高深莫测的静默,让对方自作聪明地完成逻辑闭环。
莱恩单手拄着文明杖,没有接话。
“这种纯粹的虚空法则,配上始终维持人类体态的优雅解剖。”
见莱恩不语,厄尔审视着他那一头银色的碎发和银灰色的眼眸,语调中带上了一种智珠在握的笃定,“在西土漫长的历史中,能将空间法则掌控到这种本源纯度的,只有一个姓氏。”
莱恩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白装男人。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绝对的静默,在厄尔眼中,反而成了上位者对秘密被看穿后的高傲默认。
作为同一时期的古族,厄尔当然知道那个姓氏代表着什么。那是曾经屹立在叹息悬崖之上、掌控虚空法则的古老正统。当年大清洗,黑曜家族出于对兽化派“暴发户”的鄙视,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但是也有几个附属家族参与了。
在人形态派的眼里,一直维持着人类优雅姿态的洛克斯,才是真正的同类。
一个隐世了三百年的正统人形态古族传人,重返西土。所有的疑惑在厄尔的大脑中形成了严丝合缝的逻辑闭环。
“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清洗,是一场属于野兽的狂欢。”
厄尔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正式,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待同源古族的敬意,“黑曜家族一直认为,真正的虚空贵族,不该绝嗣于暴发户的獠牙之下。
当年我们没有落井下石,现在,黑曜家族同样愿意对优雅的同类,展现出应有的敬意。原来是洛克斯家族的冕下。失敬。”
莱恩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官方庇护”的感激。对于执棋者而言,接受无偿的庇护就意味着沦为任人拿捏的附庸。他要的,是借助对方在阿瓦隆的权势,榨干黑铁堡的情报与资源网络。
“一份伪造的尸检报告,用来安抚一头失去理智的狼。”
莱恩将文明杖在冻土上轻轻一顿。金属与岩石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废墟中荡开。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口吻,平视着这位六阶巅峰的黑曜长老,无视了身后塞拉菲娜那极度委屈与不甘的眼神。
“黑曜古族在阿瓦隆的话语权,确实能省去我应付垃圾的时间。但如果你们想让我站在台前,去替你们挡住怒嚎家族的獠牙。”
莱恩的下颌微微扬起,抛出了充满侵略性的反向资源勒索。
“这点由几张废纸组成的诚意。远远不够填补我出手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