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穹顶的水晶壁灯忽明忽暗。外部持续不断的重力劈砸,让精致的玻璃灯罩上爬满了细密的蛛网裂纹。
封闭的空间内,刺鼻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窒息。混杂在其中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那是暗影剧毒正在疯狂腐蚀着骨骼与脏器所散发出的恶臭。
零点一秒的血液停滞。
在七阶暗影狼人那被打断的突刺轨迹中,这短短的十分之一秒,化作了决定生死的真空期。
短刃悬停在半空。
莱恩左臂猛然发力,十指精准地扣住塞拉菲娜布满鲜血的肩膀。借着她前扑的冲势,两人向右侧平滑翻滚,重重跌靠在真皮沙发的背光死角处。
塞拉菲娜倒在他的怀里。那对傲视雾都的暗银色夜魔骨翼,此刻已经碎成了满地残渣,扎在地毯上。禁忌银桩死死钉在她的右胸,剧毒的暗影法则化作实质化的黑色细线,正顺着她的毛细血管疯狂向心脏蔓延。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顺着嘴角涌出大量的内脏碎块与散发着恶臭的黑血。肺泡大面积破裂,这具双S级的完美肉躯,正在走向不可逆的死亡。
莱恩深邃的银灰色眼眸,静静注视着怀中这个用命替他挡下七阶绝杀的女人。
就在塞拉菲娜的心脏即将被暗影剧毒彻底融化的刹那,莱恩的左侧胸腔极深处,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异响。
“滴答。”
那不是正常碳基生命心脏泵血的节律。
“咔咔咔……”
一阵厚重、艰涩,宛如生锈的机械齿轮正在逆向咬合的摩擦声,顺着莱恩的胸骨向外传递。
他根本不需要去口袋里掏任何法器。因为这具在灰雾中被重塑出来的法则躯壳,其最深处的本源,就是那件失落了无数个世纪的3S级禁忌物——虚空怀表。
一股带着沧桑与静止意味的岁月波频,顺着莱恩苍白的指尖迅速蔓延。
波频在触碰到塞拉菲娜躯体的瞬间,化作一层半透明的银灰色薄膜,将她那被彻底贯穿的胸膛死死笼罩。
时间法则的强制干涉降临。
塞拉菲娜伤口处那些疯狂滋生的黑色毒线、不断外涌的腥臭血液,甚至连她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在这层银灰色薄膜的覆盖下,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空间的岁月流速被怀表本源强行锁死。她被维持在了一种濒临死亡、却再也不会继续恶化的静止状态。
然而,这股独属于洛克斯最高圣器的能量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
浩瀚、纯粹,且带着洛克斯家族最核心印记的圣器波频,蛮横地穿透了深海秘银大门的隔绝,穿透了厚重的地壳岩层,向着黑铁堡的四面八方呈环形辐射。
黑铁堡,下城区的暗巷。
冰冷刺骨的酸雨无情地冲刷着长满青苔的砖墙。
穿着破烂深灰色中世纪罩袍的瓦勒里乌斯,正犹如一尊失去生机的石雕,这种状态能够延长寿命流失,属于洛克斯的天赋技能。
突然。
瓦勒里乌斯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浑浊、布满死灰色的瞳孔,在黑暗的雨幕中骤然放大。
他干瘪的鼻翼剧烈抽动。
虚空怀表!
那是洛克斯家族传承了万年、代表着家族最高权柄的至高圣物之一!这股独一无二的波频,就算他的躯体烂在泥土里,他也绝不会认错。
这件圣物竟然在主君的体内复苏,并且此刻正爆发出致命的应急能量外泄。
“吼——!”
瓦勒里乌斯佝偻的躯体内,爆发出了一阵撕裂声带的非人咆哮。这位沉寂了三百年的古老杀神,彻底陷入了最极端的死忠暴走状态。
七阶巅峰的气血化作沸腾的血色蒸汽,直接烧穿了他身上那件破旧的罩袍。
距离庄园太远,用双腿奔跑根本来不及。瓦勒里乌斯直接咬破舌尖,腥甜的鲜血涌入口腔。他不计代价地动用了透支寿命的家族虚空秘术。
大把的寿元在这一刻被疯狂燃烧,老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干瘪。
瓦勒里乌斯的躯壳在空间中发生扭曲。他强行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压缩进了一条肉眼无法观测的空间缝隙中,硬生生挤碎了沿途的岩石与钢铁,跨越漫长的距离,直逼洛克斯庄园的地下囚笼。
……
秘银囚笼内部。
零点一秒的僵直,结束了。
七阶暗影狼人的心脏泵血机制冲破了血液凝固的束缚。停滞的短刃顺着原有的惯性狠狠劈落,将那张真皮沙发从中间劈成两截,海绵与皮革碎屑漫天飞舞。
刺客重新锁定了角落里的死角。
为了不留下任何属于狼人一族的毛发与骨骼特征,他死死锁住体内的狂暴基因,依然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他调整着腕部的发力角度,短刃上再次凝聚起足以斩断合金的高频气流,准备进行第二次斩首。
就在刺客前脚掌发力、身躯刚刚跃起的那个微秒。
密室中央的空气,呈现出一种玻璃碎裂般的密集纹理。
瓦勒里乌斯那枯瘦却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躯体,撕裂了银桩的空间封锁,硬生生挤入了这片密闭空间。
主君遇袭,圣物暴走。老人的理智彻底被暴戾取代。
面对这名为了隐藏身份而束手束脚的同行,瓦勒里乌斯展现出了三百年前在神圣同盟围剿中,踩着无数尸骨杀出来的恐怖底蕴。
没有任何花哨的源能对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起手式。
瓦勒里乌斯单脚重踏地面,深海秘银的地板被踩出一个深坑。他的身形后发先至,直接欺身切入了暗影狼人的内围。
暗影狼人引以为傲的隐匿法则,在瓦勒里乌斯的虚空锁定下荡然无存。
枯瘦的左手犹如一只无法摆脱的铁钳,顶着暗影狼人短刃上切割皮肉的锋芒,死死扣住了刺客的颅骨。粗糙的指节硬生生刺破头皮,深深嵌入了对方的颅骨缝隙中。鲜血顺着老人的指缝流淌,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死。”
瓦勒里乌斯的右手掌心,轰然爆发出一团高频的空间断层。
他将这团空间断层直接按在暗影狼人的后颈处,左手扣住头颅猛地向上拔起,右手向下重压。
纯粹的绞杀。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撕裂声。七阶狼人的颈椎骨板连同周围的护体源能,被这股暴力的空间断层生生扯断。白森森的脊柱甚至被拔出了一小截,粘稠的神经黏液与暗紫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头颅与躯干彻底分离。
七阶杀手的无头尸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重重地砸在吸满鲜血的天鹅绒地毯上。
“砰——!!!”
就在无头尸体落地的同一瞬间。
那扇厚达一米的深海秘银大门,终于在八阶远古血肉傀儡的狂暴劈砸下,彻底粉碎。
沉重的暗红色重甲卷着漫天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带着狂暴的杀气冲入室内。重剑的锋刃深深嵌入地砖,卷起一阵腥风。
但密室内的致命危机,都已经被瓦勒里乌斯徒手清除。
瓦勒里乌斯随手丢弃那颗戴着面罩的头颅。他单膝重重地跪在满地狼藉与废墟中,向着沙发后方的死角深深叩首请罪。
莱恩平稳地坐在血泊之中。
他的左手依然维持着那层笼罩塞拉菲娜的银灰色薄膜。银灰色的眼眸越过地上的无头尸体,冷漠地扫过冲入室内的八阶傀儡,最终落在了瓦勒里乌斯枯瘦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