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声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闷轰鸣。
高达十丈的深青色金属巨门,向着它命定的纯血主宰,彻底向两侧敞开。
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没有耀眼的刺目光源。
门后的世界,是一座庞大到令人产生深海恐惧的宏伟圣殿。
整座圣殿的穹顶与墙壁,完全由最纯粹的深渊黑曜石整块雕凿而成。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那种吸尽了所有光线的死寂深黑色,透着一种远古时代独有的肃穆与苍凉。
莱恩单手拄着文明杖,皮鞋平稳地跨过那道布满岁月痕迹的青铜门槛。
塞拉菲娜紧随其后。
这位双S级的黑蔷薇,眼底闪烁着对未知远古机缘的狂热。她提起那件残破的黑色天鹅绒长裙,那双修长雪白的小腿迈开,准备与莱恩一同踏入这座属于洛克斯家族的绝对核心。
然而。
就在她的高跟鞋鞋跟,即将越过青铜门槛、踏入黑曜石地砖的那一个刹那。
“嗡——!”
圣殿正中央,那片原本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团璀璨而深邃的银灰色星光。
那是一块高达十米的巨大石碑。
虚空界碑。
它没有底座,就这么违背了世俗的引力规则,静静地悬浮在圣殿中央的半空中。界碑表面流转着无数晦涩、古老的高阶虚空秘文,宛如一条条银色的星河在石碑内部缓缓流淌。
在感知到塞拉菲娜体内那股属于“血族”的非正统血液靠近时。
虚空界碑仿佛一头被触怒的远古巨兽,轰然爆发出一股纯正到了极致的虚空排斥威压!
“砰!”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仅仅是血脉底层规则的绝对排斥。
塞拉菲娜只觉得胸腔仿佛被一柄万吨重锤狠狠砸中。她那冷白瓷般的肌肤瞬间失去血色,双S级的强悍肉躯在这股远古威压面前,竟被硬生生地向后推了出去,高跟鞋在门外的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大口地喘息着,暗红色的竖瞳中涌现出极度的震骇与不甘。
那股威压中透出的情绪,不是敌意。
而是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嫌恶。就像是洁癖到了极点的贵族,在拒绝下水道的淤泥弄脏自己名贵的地毯。
绝对的排外。
“在这里等我。”
莱恩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低沉而优雅的嗓音在空旷的圣殿内幽幽回荡,“洛克斯的旧日尘埃,应该不欢迎外族血液的打扰。哪怕你是阿瓦隆最娇艳的黑蔷薇。”
塞拉菲娜死死攥着手中的黑丝绒折扇。
如果换作其他人敢对她下达这种犹如命令看门犬般的指令,她绝对会瞬间撕开对方的喉咙。但面对莱恩,面对这座散发着让她灵魂战栗的圣殿,她那扭曲的骄傲最终化作了病态的顺从。
她微微欠身,提起裙摆,退出门槛半步。
“如您所愿。我会在黑暗中,为您守住这扇大门。”
大门内。
莱恩独自一人,踩着绝对寂静的步伐,走向圣殿中央那块悬浮的虚空界碑。
银灰色的星光洒在他纯黑的燕尾服上,将他修长冷峻的影子在黑曜石地面上拉得很长。
走到界碑下方。
那种排斥外族的恐怖威压,在莱恩靠近时,瞬间化作了如同母亲羊水般温和、亲切的虚空涟漪。界碑表面流转的银色星河,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欢呼与雀跃。
莱恩将那柄镶嵌着银色狼头的文明杖平稳地抵在地上。
他抬起右手,用牙齿轻轻咬住纯白丝质手套的边缘,动作从容地将其褪下,露出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掌。
没有迟疑。
莱恩将掌心,牢牢地贴合在了冰冷、粗糙的虚空界碑表面。
轰——!
掌心贴合的刹那,整块界碑爆发出刺目的银色狂潮。
这不是什么俗套的残魂夺舍,洛克斯家族的先祖有着绝对的傲骨,他们不屑于去寄生后代的躯壳。
这是一场最纯粹、最无私的远古历史烙印,以及高阶虚空秘文的直接灌输!
庞大的信息流,化作实质化的银色法则碎片,顺着莱恩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轰然砸进他那五阶中期的精神海深处。
“嘶……”
那些古老的虚空秘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烙印在莱恩的骨血与基因链底层。他原本就深不可测的空间法则底蕴,在这股同源力量的灌溉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内敛、深邃,向着五阶后期的壁垒稳步迈进。
而伴随着秘文一同涌入脑海的。
是一段带着浓烈血腥味与无尽屈辱的历史画面。
那是三百年前的真实记忆。
莱恩闭着眼睛,以第一视角的虚影状态,被迫重历了那场被称为“大清洗”的惨烈之夜。
画面中,天空被撕裂,无数散发着深渊恶臭的庞大异兽,犹如黑色的潮水般撞碎了叹息悬崖上的洛克斯防线。
但真正让洛克斯家族陷入绝境的,并非这些正面的怪物。
莱恩“看”到了。
在那些异兽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蛰伏着一群实力低微、连獠牙和骨翼都发育不全的低等血族。
那正是阿瓦隆如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蔷薇家族先祖。
他们像一群饥饿、卑劣的鬣狗。他们不敢去直面洛克斯族人那恐怖的虚空法则,而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
每当有一名洛克斯的纯血战士力竭倒下,这群鬣狗就会双眼泛着贪婪的绿光,疯狂地一拥而上。
他们极其残忍地撕开洛克斯族人的喉咙,像吸血水蛭一样,疯狂地、贪婪地吸食着那些蕴含着高维空间法则的纯正血液。
随着纯血的灌入。
那些原本低贱的血族,身体开始发生违背常理的诡异突变。他们的骨骼被强行拔高,背后撕裂出血肉模糊的豁口,生长出华丽却充满罪恶的暗银色骨翼。
力量节节攀升。
基因的天花板被窃取的纯血强行砸碎。
一幅幅画面,带着先祖绝望的怒吼与对背叛者刻骨铭心的仇恨,深深地刻在了界碑的记忆深处。
这就是雾都四大古族之首,蔷薇家族发迹的全部真相。
不是什么神明的恩赐,也不是远古的荣光。
只是一群踩在巨人尸体上、依靠吸食同盟鲜血才勉强披上贵族人皮的卑劣窃贼!
界碑的光芒渐渐黯淡。
莱恩缓缓睁开双眼,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作为这具躯壳衍生出的古典贵族人格,在接收完这份沉甸甸的屈辱历史后,他的胸腔里确实泛起了一丝属于洛克斯身份的冷意。门外那个口口声声要将他占为己有的女人,她的祖辈,正是吸干了这具身体先祖血液的寄生虫。
但他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莱恩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他很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以及自己真正的灵魂源头在哪里。
在这死寂的圣殿中央。
莱恩闭上眼,意识潜入精神海的最深处。
他主动叩响了那扇通往高维维度的大门,在灰雾空间中,唤醒了那张古老的青铜圆桌。
“议长。”
莱恩的意志在灰雾中回荡,没有任何保留,将刚才在界碑中看到的所有画面、秘文以及那段肮脏的历史,原封不动地共享给了远在八万公里之外的本体。
“请查阅。”
……
东方大陆。大夏联邦,云霄城。
地下三百米的星火大厦核心密室中。
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通过灵魂桥接,他以一种绝对的上帝视角,在灰雾空间中翻阅了这份来自三百年前的血腥记忆。
看着蔷薇家族的先祖如何像水蛭一样吸食洛克斯的血液,看着那些惨死的纯血族人。
李夜白的眼底,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共情,更没有所谓的复仇热血。
他骨子里,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大夏灵魂。
洛克斯?那是西方联邦的远古历史。那群几百年前的外国人死得再惨,被吸得再干,与他这个在大夏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执棋者,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李夜白的冷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血腥的画面,在海量的垃圾数据中,只检索自己需要的唯一关键词:
圣女。疑似母亲的去向。
然而,界碑的记忆只记录了背叛与屠杀,并没有留下关于圣女跨界逃亡的具体线索。
“没有价值的历史尘埃。”
云霄城密室中,李夜白靠在椅背上,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的意志,穿透了八万公里的深渊,冰冷且极度务实地降临在莱恩的精神海中。
“三百年前的西方恩怨,与大夏何干。”
李夜白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凌驾于血海深仇之上的极致枭雄心态。
“洛克斯家族怎么死的,蔷薇家族是怎么发家的,不需要去理会。那些都是已经烂在地底的死账。”
李夜白通过灵魂印记,向第五席传达了最冷血、也最理智的统御法则:
“门外的那个女人,她是一把双S级的绝世好刀。”
“只要刀柄握在你的手里,只要她足够锋利,只要她能替我们撕开西方雾都的权力防线。”
“她祖宗干过什么,她血管里流着谁的血,毫无意义。”
李夜白的指令如同神谕般落下:
“用你的方式,看能不能让她为我们所用。把这段历史,变成套在她脖子上的锁链。”
西方黑铁堡,远古圣殿。
莱恩静静地听完主宰的意志。
那丝原本还萦绕在心头的古老涟漪,在本体绝对理智的冲刷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啊。
仇恨,是弱者用来感动自己的廉价情绪。真正的上位者,只看重猎物当前的利用价值。
莱恩将手从虚空界碑上收回。
他重新戴上那只纯白的丝质手套,遮盖住掌心残留的法则微光。
随后。
他转过身,握着那柄镶嵌着银色狼头的文明杖,皮鞋敲击着黑曜石地面。
踩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向了圣殿那扇高耸的青铜大门。
门外,那朵高傲、嗜血,却又对他充满了病态迷恋的黑蔷薇,还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