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级武装专列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厚重的生铁车轮摩擦着轨道,在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中,缓缓停靠在黑铁堡的地下站台。
沉骸港那带着浓重腥臭与死寂的海风,连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探,都被远远甩在了数百公里之外的迷雾中。
车厢门滑开。
莱恩单手拄着文明杖,踩着漆黑的皮鞋踏上站台。塞拉菲娜紧随其侧,繁复的黑色裙摆拖曳过站台的积水。这位双S级的黑蔷薇,眼底藏着尚未完全平息的嗜血与餍足,犹如一道不可分离的艳丽幽影,寸步不离地贴着莱恩的步伐。
没有惊动上城区的任何人。
两人穿过黑铁堡特有的铅灰色雨幕,回到了洛克斯庄园。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莱恩脱下那件沾染了些许湿气的纯黑燕尾服,随手抛在一旁的胡桃木衣架上。他没有去理会雾都阿瓦隆可能伸出的试探触手,也没有理会城内各方势力的暗中窥视。
他径直走向庄园地底深处,步入那间由深海秘银打造的密室。
沉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密室里光线幽暗。莱恩解开领结,感受着左侧胸腔深处传来的沉稳悸动。
那枚封印着岁月法则的琥珀,正在他的血肉中散发着温热的暗金光晕。每一次心跳,纯正的洛克斯本源都在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将这具躯壳底层的骨骼与经络一点点重塑、拓宽。
他,彻底成了一个扎根在西土的独立生灵。
莱恩走到天鹅绒软椅前坐下,闭上了银灰色的双眸。
他不需要再像个荒野猎人那样出去进行粗暴的厮杀。只要安静地坐在这里,将胸腔内这枚岁月结晶,连同堆积如山的深渊矿石一点点嚼碎、咽下。那些晦涩深奥的空间秘文,自然会在他的精神海中被不断拆解、重组。
阻挡在前方天赋壁垒,在这股古老底蕴的冲刷下荡然无存。只要资源足够,他的空间法则就会迎来一场毫无阻碍的野蛮生长。
庄园外围。
漫天的酸雨拍打着残破的石雕。瓦勒里乌斯犹如一道忠诚的幽灵,佝偻的身躯无声无息地隐没在庭院的阴影中。
老兵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风雨中的黑铁堡,七阶巅峰的气息完全内敛,却犹如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震慑着任何企图靠近这片领地的野狗。
而塞拉菲娜则在明处,利用她双S级的名头,将雾都阿瓦隆伸过来的试探触手尽数斩断。
西方的锋芒,至此彻底归鞘。 庄园落锁,进入了漫长且深不见底的蛰伏期。
……
视线跨越浩瀚无垠的深渊迷雾。 东方大陆,大夏联邦。
云霄城,星火大厦顶层。
初冬的晨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辐射云层,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温暖的实木地板上。
这里没有荒野上的刀光剑影,也没有刺鼻的铁锈与血腥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清香,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顾寒清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居家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挽在脑后。她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份星火医药集团本月的流水财报。
纸面上,那一串串足以让京城中型世家眼红发狂的庞大利润数字,正以指数级的速度向上攀升。但在这位星火掌门人清冷的眼眸中,这些财富仅仅只是一些用来维持黄昏议会运转的枯燥符号。
两年前,在银城下城区的漏雨阁楼里,她连买一支低阶营养液都要精打细算。而现在,整个大夏东部防区的资源配给权,都握在她的指尖。
李夜白靠在不远处的深色软榻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枚刚从深渊送来的极品源晶。源晶散发的幽蓝色光晕,在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缓缓流转。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宁静,透着一股在尸山血海中并肩杀出来后独有的默契。
水沸了。
顾寒清放下手中的财报,走到红泥小火炉旁。她提起紫砂壶,动作熟练地斟了一杯清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绝美的面容。
她端着茶杯走到软榻前,递到李夜白的手边。
“刘千面的暗网,上周已经彻底铺到了京城周边。”
顾寒清的声音轻缓,像是在诉说一件家常小事,“他借着医药渠道的壳子,吸干了那几个破产小家族的情报线。现在京城内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云霄城。那些被我们打残的世家,目前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短时间内不敢再伸爪子。”
李夜白伸手接过茶杯。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顾寒清微凉的指节。
“北境那边呢?”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随口问道。
“雷震昨天刚传回战报。极夜防线的兽潮规模比上个月扩大了两成。”顾寒清在一旁坐下,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他带着死囚营顶在最前面,撕裂兽潮阵型,又斩了两头五阶初期的领主。北境的雪,已经被异兽的血染成了暗红色。”
大夏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正在舔舐伤口,在风雪中死死支撑。
李夜白感受着掌心茶杯传来的温热。
眼底的那一丝温和,像水波般荡漾开来,但仅仅维持了半秒。
深邃的野心与清醒的冷酷,重新覆盖了那双漆黑的眼眸。
“安逸,是废土上最致命的毒药。”
李夜白放下茶杯,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那座庞大却显得有些脆弱的钢铁城市。
“兽潮的爆发频率在不正常地加快。深渊里的那些老东西,耐心快耗尽了。”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看透了乱世本质的宿命感。
“星火集团现在看着庞大,但在那些真正蛰伏在岁月里的古老存在面前,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
“我们积攒的这点家底,还扛不住真正的灭世洪流。”
李夜白从软榻上坐直身体。
他抬起手,指尖在茶几的木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张拓印着残缺坐标的羊皮纸,从灰雾的倒影中无声滑落,静静地躺在两杯清茶之间。
纸上,画着几道扭曲的等高线,以及一个位于大夏版图最边缘的猩红标记。
这是莱恩在消化那枚岁月琥珀时,主动剥离出来,跨越漫长距离传回大夏的遗迹盲区。
那是一片连大夏军方都未曾涉足的远古盲区。
李夜白看着那个坐标,眸光深敛。
老瞎子当年在岁月长河掷下的锚点。 疑似生父生母在二十多年前留下的隐秘因果。
所有身世的谜团,都在指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是时候,去看看莱恩传回来的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