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将整座京城的天空城洗刷得一片惨白。
天空城东侧,王家那座悬浮在数百米高空的庞大庄园深处,此时正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防爆铅钢大门外,大夏第一军团的重型全地形装甲车已经拉开了合围的铁幕。
重装近卫们手持磁轨步枪,冰冷的枪口在冷雨中反射着森然的铁光。
第一军团副司令左骁与第九军团长燕狂徒两尊八阶巅峰的军方重器,
其如龙似虎的极道气血甚至在半空中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暗红色云雾,将整座庄园的所有逃生路径死锁。
“老祖……真的能挡得住外面的那些疯狗吗?”
绝密室地底千米,王家家主王悍脸色惨白地跌坐在扶椅上。
他捂着胸口,嘴角还残留着本源母牌碎裂反噬后的黑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在大厅对面的客座上,江南顾家的实际掌权人二长老顾震,双手死死按着那根沉香木拐杖,老脸上的皮肉因为极度的惶恐而扭曲、抽搐。
“挡个屁!”
顾震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左骁和燕狂徒是正值壮年的八阶巅峰,体内气血如汪洋大海般沸腾。
我们两家后山里冰封的那两位老祖,虽然也是八阶巅峰,但他们已经在冰棺里躺了上百年,全靠昂贵药剂强行吊着最后一口气。
真要和军方那群刚从前线绞肉机里杀出来的杀胚硬碰硬,不出三合,老祖那枯干的骨头就会被生生砸碎!”
王悍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分外重:
“那你刚才还让我下令,强行捶碎冰棺、唤醒老祖?!”
“蠢货!唤醒老祖,不是为了让他们去赢,而是为了让他们用那具八阶巅峰的残躯,去替我们拖延十分钟!”
顾震猛地站起身,枯干的手指指向密室中央。
那里,一座由高阶晶石与远古秘银拼接而成的暗金色空间移位阵,正散发着微弱、扭曲的光晕:
“只要老祖在外面撑开极道重力领域,强行拖住左骁和沈钧十成的心神,我们就能在这十分钟里,启动这张禁忌移位符,无声无息地彻底遁入荒野极深处!”
“只要我们活着带走最核心的资产,顾家和王家的香火就绝不会断!”
说到这里,顾震脸上露出了无比狞恶、残忍的冷笑。
这才是两只门阀老狗最后的求生之计。
用老祖的残命,去当他们断尾逃跑的挡烟幕!
轰隆隆——!
两声震碎了玄武岩地脉的沉闷轰鸣,在两家祖地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数吨重的特种防爆冰棺在这一瞬间被外力彻底砸碎,大片泛着极寒死气的寒雾与碎冰伴随着药剂的焦苦味,疯狂地在废墟间席卷。
两道佝偻、干瘪,却散发着滔天威压的古老身躯,在雷霆般的暴动中缓缓自地底最深处直立而起。
王家始祖,王战天。
顾家老祖,顾山海。
这两位曾在大夏建国初期立下赫赫战功、在极夜长城上与异兽厮杀了一辈子的八阶巅峰老兵,在这一夜,被不肖子孙用禁忌魔药,强行从长达百年的沉睡中唤醒。
然而,当他们那浑浊、干瘪的眼球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这两位活化石级别的老者,眼底深处却没有一丝对重获新生的欣喜。
“逆子……”
王战天那干枯如树皮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满脸冷汗的王悍,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粗砺低吼:
“这满地的深渊味道……还有这残存的堕落血清气味……你……你竟敢私通深渊,污染我大夏将士的骨肉?!”
作为曾与深渊异兽厮杀了一辈子的铁血老兵,他们对那种高位异类的恶臭最为敏感。
几乎在睁眼的瞬间,这两位老祖便凭借着极度敏锐的武者直觉,彻底读懂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老祖!大夏军方不留活路啊!”
顾震面色狰狞地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哀嚎道:
“那顾寒清勾结军方,要将我们江南顾家连根拔起!大清洗的雷印已经落锁,求老祖看在顾家香火的份上,撑开极道领域,在外面拦住那群军方的疯狗,保我顾家一线生机啊!”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
天空城上方,大夏第七军团长沈钧那斯文、平静,却重如万里长城的低沉嗓音,在军方特级屏蔽大阵的震荡下,无声息地穿透了千米岩层,精准地在地底深处回荡:
“两位大夏先烈老祖听令。”
“军部特调,只铲首恶。王镇山私通异类、残害将士的血证已在一号井落锁。王悍与顾震出卖国运防区图、投毒天骄、其通敌罪名在元老院铁证如山,已判处就地消解死刑。”
“大夏军方敬重两位老祖当年为长城流过血、防守过阵眼的苦劳。
今日清洗,第一、第七军团至高不株连任何在边境抗敌的世家旁系子弟,更不会损坏两位老祖一根毫发。但若有人敢执迷不悟,以残躯庇护叛国人奸……”
沈钧的声音在这一刻,冷得没有半点人类的温标:
“军神大刀,今日不介意饮一饮,叛国老祖的血。”
极度的死寂。
小小的地底大厅内,连冷雨砸在断瓦上的声响都变得分外刺耳。
王家老祖王战天与顾家老祖顾山海对视了一眼,这两位历经了数百年血雨腥风的老人,在彼此那浑浊的老眼里,看出了极度屈辱与悲凉。
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不仅读懂了军方的雷霆杀意,更在这一秒的沉静中,看穿了顾震与王悍身侧那座隐隐发光的禁忌移位阵。
“畜生……”
顾山海那只戴着白骨指环的手指剧烈颤抖着,他看着满脸冷汗、正试图在暗中将空间灵力灌注进移位符的顾震,猛地一步跨出。
没有任何源能外泄的招式。
啪!!
一声清脆、极度刺耳的骨骼脆响。
这位顾家的八阶巅峰始祖,用那枯干如铁爪的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顾震那张布满死斑的老脸上!
极道气血爆开,顾震半边老脸的骨骼被这一巴掌生生抽得粉碎,整个人犹如死狗般翻滚着横飞出去了数十米远,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墓碑上。
“老祖……你?!”顾震捂着塌陷的下巴,老眼里满是不可置疑的惊恐。
“老夫当年在北境长城抗击兽潮,我顾家的男儿,哪一个不是站着流干最后一滴血?!”
顾山海的声音在发抖,气得白发在冷风中狂乱飞舞,他指着大门外那代表着大夏国运的金色雷印,字字泣血:
“老夫可以为了顾家的妇孺在外面去挡天基主炮!可以为了家族的香火去和傅苍生以死相搏!但我顾家的骨头,至高不能刻上人奸的烙印,更不能给你们这两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去当断尾逃跑的垫脚石!!”
“逆子!跪下受刑!!”
王家老祖王战天同样发出了一声凄厉、悲壮的怒吼。
他那具早已被岁月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庞大躯体,在这一瞬间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他体表那层坚硬的铁甲大面积脱落,一口泛着恶臭的黑红逆血,无法自控地狂喷而出。
生命本源在飞速地流逝。
这两位为了大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活化石老祖,即便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也绝不容许家族的牌位,在长城的脊梁前,被刻上背叛整个人族的肮脏烙印。
他们守了一辈子的,是人族的城墙。
可到了最后。
给这堵墙泼下第一盆污水、并用他们的命当垫脚石去逃跑的,竟然是他们自己用精血喂养出来的骨肉传人。
“哈哈哈哈……老祖,既然你们这些老骨头不给路走,那大家……就一并死在这里吧!!”
眼看最后的退路被老祖生生打碎,半边脸骨折的顾震,彻底陷入了自我崩溃的疯狂。
他那枯干的手指,在极度的扭曲与狞恶中,死死攥住了一管散发着不祥深紫光芒的皇族堕落血清,指尖猛地按向了自己的静脉。
最后的自毁,在这一秒,无声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