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场席卷京城的血腥风暴在普通人的记忆里淡去,化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也足以让一个隐匿在深渊下的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将根须扎透大夏防线的每一寸地基。
深秋的冷雨冲刷着星火大厦那线条冷硬的黑金外墙。
整座城市在夜色中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巨大蒸汽机器,轰鸣的排气塔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将霓虹灯火在酸雨的折射下,晕染成斑驳的血色。
星火大厦,渊石核心禁区。
这间被特种铅钢死死封印的密室里,没有开启任何主灯。
唯有全息推演沙盘散发着幽蓝的光,将大夏十二座主城的地理坐标,勾勒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金色蛛网。
李夜白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没有坐那柄标志性的深海沉银轮椅,修长挺拔的身姿在暗影中显得深邃而压抑。
那条遮蔽了世人视线的黑绸眼罩被他随手丢在桌角,露出了那双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漆黑眼眸。
在彻底融合SSS级禁忌物“无相神像”后,他已经能够完美重塑自身的气息与位格,不再需要时时刻刻靠轮椅来伪装那份深不见底的锋芒。
“滴——”
密室的感应门在轻微的泄压声中滑开。
顾寒清穿着一件墨蓝色的修身针织衫,赤着双足走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此时的她,卸下了大夏少将那身冷硬的军用披风,如瀑的黑发随意挽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里褪去了面对外界的极致杀意,透着一抹独属于这间密室的温和。
她走到李夜白身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指尖搭在他的肩头。
“刘千面到了,在门外等了五分钟。”
顾寒清的声音轻柔,却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这三个月,他按照你的指令,几乎把刘家所有的情报暗桩,全部连根拔起,并入了星火集团的暗网。现在的京城,已经没人能逃出他的谛听感知了。”
李夜白转过身,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那颗常年处于超频推演状态的大脑,感到了一丝难得的静谧。
“让他进来吧。”
李夜白重新戴上了那张死灰色的半面面具——无相神像的载体。
随着面具贴合肌肤,他身上那股五阶中期的恐怖本源波动瞬间塌陷,整个人重新化作了一团没有温度、无法被任何阶层感知的虚影。
片刻后,刘千面迈入密室。
他并没有因为看到白先生站立的姿态而流露出任何惊恐或意外。
作为最核心的白手套,他只看该看的,绝不过问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
“白先生。” 刘千面没有任何迟疑,单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低垂,语气中透着深入骨髓的狂热与敬畏:
“江南顾家的所有商贸渠道、地下钱庄,以及跨越十二城的物流航道,已于三分钟前正式完成全盘接收。”
“顾家原本的商会正式更名为‘寒夜’。通过星火药剂的特供权交换,十二座主城的城防后勤部已经全部签署了采购协议。”
“大夏全境,百分之九十的高端药剂配给权,现在已经尽数归于星火。”
李夜白负手立于沙盘前,指尖在幽蓝色的光影中划过,声音古井无波: “我要的,不是那些只会拨算盘的商人。那五万人,安排得如何?”
提到这五万人,刘千面的脊背微微一挺,声音变得冷冽肃杀: “全部安置完毕。
我们从十二座主城的下城区,秘密招募了五万名因伤残被军方除名、被世家克扣了抚恤金的退役老兵。”
“他们散布在‘寒夜’的每一个货仓、每一条航道、每一个药店里。表面上,他们是搬运工、是安保、是车队司机。”
“但这三个月里,苏总管分五批次,将稀释后的起源原液——也就是内部称之为‘圣餐’的药剂,通过医疗补助的名义下发。”
“现在。” 刘千面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某种疯狂的火光:“这五万名老兵,不仅旧疾全愈,肉躯底蕴更是平均提升了一个大阶!其中更有三千名跨入三阶、四阶的死士。他们不认军方,不认门阀,只认黄昏。”
这是一个足以掀翻大夏棋盘的底牌。
利用接收的世家产业为壳,在影子里供养出一支对议长有着宗教式狂热、且在大夏防御体系内拥有合法身份的暗影私军。
这是一根扎进帝国骨髓里的铁钉,随时可以支撑起防线,也随时可以接管大夏的规则。
李夜白微微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单膝下跪的刘千面。
刘千面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知道,又是那个改变命数的时刻来了。 “请先生赐教。”
在一旁站立的顾寒清,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隐晦的波澜。
她看着李夜白伸出修长苍白的指尖,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那一瞬间,她体内SS级凛冬霜华的本源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
她想起了这三个月里,在那间地下三百米的密室中,李夜白以“必须肌肤相贴才能打破桎梏”为由,对她进行了整整二十八天的贴身重塑。那种每一寸经络被起源原液强行拓宽、每一滴鲜血都在滚烫的极道灵魂力下战栗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顾寒清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心率在刹那间失衡了一瞬,白皙的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而现在,李夜白要对刘千面进行不一样的赋能。
自然没有那种贴身的亲昵,仅仅是——搭脉。
“把手给我。”李夜白平缓地开口,语调中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静谧。
刘千面向前半步,动作极其自然地挽起西装袖口,将那截脉门稳稳地递到了李夜白的指尖下。
搭脉。 当李夜白的两根指尖轻轻触碰在刘千面脉搏上的刹那。
轰——!
一股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伟力,顺着对方的指尖,如决堤的暗金岩浆,暴力贯穿了他的全身经络。
那是被提纯到极致的起源原液,是凌驾于现世常理之上的高维底蕴。
刘千面那张一向优雅理智的脸庞瞬间变得极度扭曲、狰狞。
他感觉到一股烧得发红的铁汁,正在疯狂撕裂他的血肉,顺着气血流向每一寸骨骼。
那种感觉,就像是体内的每一道枷锁都在被一柄重达万钧的巨锤反复敲击。
在这三个月提升到五阶后期的强悍气息,在这股能量的暴力灌溉下,开始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疯狂飙升。
体内那道坚不可摧的基因壁垒,在这一刻,被那一滴暗金色的流光硬生生撞出了无数裂纹。
破而后立。 短短三分钟。
刘千面体内的S级天赋“谛听”,在那股伟力的强行洗礼下,本源序列开始疯狂重组、升华。
原本只能监听方圆数里、捕捉最隐秘波澜的谛听,在此刻,其感知的深度与广度发生了质的跃升。
名字虽然依旧是谛听,但其内核已然跨入了双S级的至高维度。
伴随着天赋的跃迁,刘千面原本稳固在五阶后期的气血底蕴,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块。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本源碎裂声,在他的识海深处响起。
五阶巅峰。
他就这么平滑、霸道地,在那两根指尖的拨弄下,站到了大夏联邦六阶宗师之下的最高顶点。
然而,就在突破完成、感知力如渊海般暴涨的临界点上,刘千面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的震撼仿佛要撕裂覆在眼部的黑绸。
在那绝对共振的微秒间,他的谛听本能,隐约触碰到了面前这位“白先生”皮囊下的真相。
在那具看似病弱的身体深处,潜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源能,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足以吞噬星辰的恐怖黑洞。 那是远超双S级、甚至超越了他认知极限的禁忌位格!
一种源自生命底层的极度战栗,让刘千面甚至忘记了突破后的狂喜。 他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打湿了昂贵的手工衬衫。
但他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直面真神而产生的极致狂热。
“属下……谢白先生赐予。”
刘千面退出了密室。虽然眼睛覆着黑绸,但拥有双S级谛听的他,行动与常人无异。 密室的大门在沉重的气压声中合拢,将外界一切刺探彻底隔绝。
李夜白缓缓站起身,随手将那张死灰色的无相面具放在黑铁桌案上,露出了那张清冷且深邃的真容。
他没有重新坐回轮椅,而是稳健地走向全息沙盘。他抬起手,指尖划过那张布满了金色网格的大夏版图。
“三个月。”
李夜白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透着一股执棋者俯瞰废土的冷酷: “根须,已经扎得足够深了。”
在这静默消化的九十天里,黄昏议会的五大席位已然在各自的杀戮场上,完成了质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