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高密度的记忆,化作实质化的暗金狂潮,蛮横地进入李夜白的精神意识。
没有眩晕,没有过渡。
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被极度压缩。
现世云霄城地下密室的冰冷触感瞬间剥离,李夜白的意志,被强行拖入了一段封存了二十四年的旧日图层。
第一视角的沉浸。
刺鼻的硝烟味与冰冷的钢铁气息扑面而来。
李夜白“站”在了一间极度宽阔、悬挂着大夏最高军事战旗的绝密战略室内。
画面中,只有两个人。
那是大夏联邦二十四年前,最耀眼、也最不可逾越的两座镇国高山。
站在全息沙盘左侧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身躯魁梧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李夜白一眼就认出了他。
大夏军神,傅苍生。
二十四年前的傅苍生,实际上已经七十多岁,但由于极道气血的温养,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气血犹如一轮刺目的烈日,在体内发出沉闷的轰鸣。
此时的他,体内根本没有融合那颗残缺的本源道种,更没有被大夏国运的枷锁死死钉在京城地底。
他是真正的九阶巅峰。
没有羁绊,没有束缚,那股锋芒毕露、足以徒手撕裂虚空的极致毁灭力,让以旁观者视角注视的李夜白,都感到精神海泛起一阵微观层面的刺痛。
而站在傅苍生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军大衣、面容同样硬朗魁梧的男人。
大夏第二军团初代统帅,陆忘川。
此时的陆忘川六十多岁,双眼完好,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这两位,便是当时大夏武道的最强者。但两人的境界却有着明显的断层。傅苍生早早登顶九阶巅峰,而陆忘川却卡在九阶初期。
并非陆忘川天资不够,而是他所拥有的SS级天赋岁月刻度,触及了时间与因果的最深层禁忌。
这种凌驾于常规物理之上的高维法则,升级壁垒是常人的千百倍。境界虽低,但论对大势的窥探与规则的撬动,连军神都无法企及。
“深渊兽庭的底蕴,远超大夏防线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陆忘川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看透岁月因果的死寂,“苍生,我动用岁月法则看过了。未来三十年,十二座主城化为血海,钢铁长城被九阶灾兽撕碎。本土的基因血脉已经触及了天花板,这是一场死局。我们,赢不了。”
“大夏的根基,不信命。”
年轻时的傅苍生,眼神冷硬如刀。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九阶巅峰的气血将周围的空气压迫得发出气爆声,“防线若破,我便用命去填。把大夏的存亡寄托在你看到的所谓‘虚空变数’上,太荒谬了。”
陆忘川看着这位并肩作战了半辈子的战友,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傅苍生那种平推一切的九阶巅峰武力,但他能看到那条死路尽头,唯一的一丝光亮。
“既然道不同。”
陆忘川抬起手,将肩头那代表着大夏最高权力的将星肩章,平静地摘下,放在了冰冷的铁桌上。
“那这盘死局,我自己去破。”
画面轰然倒转。
记忆的流速被再次疯狂加快。
京城,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内。
陆忘川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站在院中。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年轻男人。
在看清那个年轻男人的瞬间,处于上帝视角的李夜白,灵魂深处猛地掀起了一场剧烈的战栗。
那是一张与他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
但相比于现世李夜白的深沉与阴郁,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更加冷厉、内敛。
他就站在那里,周遭的光线便不由自主地被他吞噬。
二十六岁,大夏第一门阀掌舵人,八阶大能。
李长夜。
“老师。”李长夜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是陆忘川暗中收下的唯一关门弟子。
“我看到了那个破局的变数。她被困在虚空的乱流里,迷失了方向。”陆忘川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但那个变数的因果,与你的极道本源死死纠缠在一起。长夜,只有你能去把她接回来。”
李长夜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危险。
他只是将手中的长剑挂在腰间。
“什么时候出发。”
……
狂风。
黄沙。
李夜白的意识被狠狠甩入了大夏西北荒原的漫天沙暴之中。
天地间一片昏黄,粗糙的砂砾在狂风的裹挟下,足以将低阶武者的血肉瞬间剥离。
陆忘川站在荒原的最高处。
这位九阶初期的大能,猛地睁开了双眼。
SS级岁月刻度法则,轰然爆发!
方圆十里内,狂舞的黄沙在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虚空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破布,开始剧烈地扭曲、撕裂。
一条没有实体、充斥着斑驳光影与混乱波频的长河虚影,在荒原的上空被强行扯出了一道裂缝。
“就是现在!”
陆忘川发出一声厉吼。
他将手中的盲杖作为时间锚点,裹挟着九阶的本源力量,狠狠地掷入了那道通往三百年前的空间乱流之中!
轰——!
干预岁月,触碰天机。
属于这个宇宙最底层的防卫机制,瞬间降临。
那不是凡火。而是一种透明的、直接燃烧因果与生命本源的岁月业火!
业火顺着盲杖的坐标,疯狂地倒灌而出,瞬间将陆忘川的身躯吞没。
哪怕是九阶大能的肉身,在这股业火面前也脆弱如纸。
陆忘川那双完好的眼睛,在接触业火的千分之一秒内,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碳化!
生命本源在疯狂暴跌。
就在九阶大能即将被岁月彻底抹除的生死毫秒之间。
一道墨色的身影,踏碎了荒原的戈壁。
二十六岁的李长夜,没有一丝犹豫。
拔剑。
八阶,SS级永夜极道法则,彻底爆发!
这是大夏有史以来最霸道的法则之一。
不修元素,不借外力,只代表着万物沉寂、绝对静止的“虚无”。
剑光掠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极致的死寂。
那股连九阶都无法抵挡的岁月业火,在永夜剑意的强行压制下,被硬生生地“冻结”了千分之一秒!
这违背物理常理的千分之一秒,代价是李长夜握剑的右手虎口瞬间炸裂,八阶的本源遭到了极度严重的内伤反噬。
但足够了。
“断!”
陆忘川借着这极度宝贵的停滞,双指并刀,生生斩断了自己与盲杖之间的因果锁链。
咔嚓!
岁月长河的裂缝在失去锚点后,开始了不可逆的剧烈崩塌。
而在裂缝合拢的最后瞬间。
一道身影,从那无尽的时空乱流中,重重地坠落而出。
砰!
砸在坚硬的戈壁滩上,扬起大片沙尘。
李夜白的意识死死锁定着那个坠落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不堪的古典哥特长裙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璀璨却沾满灰尘的银发。
脸色因为长达三百年的虚空放逐而惨白如纸,本源几近枯竭,落地时连站稳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极其狼狈而脆弱。
但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那双冰冷、倒映着虚空齿轮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凌驾于这片大夏废土之上的绝对高维血脉威压。
洛克斯圣女。
在这片远离西土八万公里的荒原上,两个八阶怪物,完成了宿命中的第一次对视。
李长夜收剑入鞘。
他低头看着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异国女人,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悲悯,只有武者之间确认彼此位格的冷硬与警惕。
而倒在沙地上的洛克斯圣女,同样死死握着半截虚空刃。
纯血的本能让她对这个一剑冻结业火的东方男人,升起了最高级别的戒备。
语言不通。
血脉排斥。
两股属于八阶的恐怖气场,在荒原的风沙中轰然碰撞。
站在一旁的陆忘川,虽然双眼已经彻底化作了焦炭,变成了真正的“老瞎子”,但他那九阶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年轻人之间那股势均力敌、如同火药桶般一触即发的极致张力。
要破大夏的死局,就必须强行把这两股绝顶的因果缝合在一起。
老瞎子那流着黑血的眼眶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
“噗——哇!”
毫无征兆地。
这位刚刚还硬抗天机、拔出盲杖的九阶大能,突然极其夸张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颤巍巍地倒退了两步,语气虚弱、甚至带着一丝做作的惊恐:
“不好了!天机反噬太重,死气入脑!”
“为师必须立刻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底,闭死关排毒!”
李长夜的眉头微微一皱,正欲上前搀扶。
“别过来!”
老瞎子一把推开他的手,语气急促而决绝,仿佛多交代一句就会当场毙命:
“长夜!这女娃子是大夏的变数,交给你了!绝不能让她死了!”
话音未落。
甚至没有给李长夜和那个西方女人半秒钟的反应时间。
这位前大夏第二军团的统帅、九阶大能,直接动用仅存的残余本源,化作一道残影。
逃了。
跑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高人风范。
他不仅逃离了西北荒原,更是从这一天起,利用这层“重伤”的死气伪装,彻底退出了大夏军方与世家的视野。
他将整个广袤无垠的荒原,强行留给了这两个性格冷硬、语言不通的绝世天骄。
漫天狂沙中。
只剩下握着剑的李长夜,和倒在泥沙地里的西方圣女。
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