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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五十七。
大夏侧节点最后一道隔离门还没开。
李夜白站在通道前，腕上的临时终端刚完成核验。
存续映射：最高保密确认。
行动代号：烬。
首组通行。
名单原本排的不是他。
审核组准备先送两名空间适应测试人员过去，再轮到核心行动成员。
李夜白把顺序改了。
普通人体能否通过，昨天下午的小型活体往返和医疗模型已经给出足够的第一轮答案。
他今天要测的东西，别人替不了。
主座联系。
共享亚空间。
还有第五席。
八万公里的物理距离突然归零以后，黄昏议会会不会跟着发生变化。
顾寒清站在他右侧。
她的核验页面同样亮绿。
从决定进入首组开始，她只问过审核组一次风险等级。数字报出来，她签字，把自己的名字调到了李夜白后面。
没有劝。
也没有讨论谁先谁后。
李夜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包。
“真准备拿过去？”
顾寒清低头。
“两件衣服，一套备用装备。”
“圆桌能放。”
“我知道。”
她把包换到另一只手。
“这个我自己拿。”
李夜白便没再管。
重要的东西都不在包里。
半枚神明之契封存在青铜圆桌共享亚空间。
药物、备用源晶、一些不适合走节点检查程序的物件，同样在那里。
东西早已越过八万公里无数次。
今天轮到人。
八点五十九。
值守军官最后确认一次两侧同步状态。
“大夏监测正常。”
“西方节点正常。”
“窗口开启后维持四分钟。”
“出现空间结构异常，立刻回撤。”
最后一句落下。
整片通道区静了下来。
九点整。
隔离门向两侧滑开。
内部金属框架没有爆发光芒。
只有中央那片原本略显浑浊的空间向里陷了一层。
下一秒。
另一边的走廊出现了。
灰黑色地面。
陌生的灯。
更远处几道人影。
八万公里横在两块大陆之间，此刻却只剩一步。
李夜白没急着迈出去。
意识向下沉。
灰雾升起。
青铜圆桌安静地悬在那片熟悉的空间里。
六道席位联系同时落入感知。
都在。
第一席。
第二席。
第三席。
第四席。
第五席。
第六席。
第七张侧席仍旧空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变。
李夜白的注意力落向第五席。
莱恩的联系和开启通道以前几乎一致。
稳定。
清晰。
没有靠近。
也没有远离。
可现实里，他就在门的另一侧。
李夜白睁开眼。
视线越过金属框架。
走廊尽头，莱恩同样站在那里。
这一刻很奇怪。
灰雾里的第五席依旧处在原来的位置。
现实里的莱恩，却只隔着一道门。
同一个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两种“距离”里。
李夜白记下这一点。
没有继续试探。
他今天要的是样本，不是答案。
“走吧。”
顾寒清道。
李夜白迈出第一步。
鞋尖越过金属框架。
第二步落下时，脚底的纹路已经换了。
空气也变了。
大夏节点里恒温系统留下的干冷迅速退去，潮气先钻进鼻腔，混着石灰、金属，还有一丝地下设施常年散不掉的湿味。
身后传来第二道脚步。
顾寒清也跨了过来。
整个过程短得近乎乏味。
没有失重。
没有眩晕。
甚至很难产生“跨越了八万公里”的真实感。
只有回头时，大夏侧那些熟悉的白灯还亮在门框另一边。
像隔着一条走廊。
顾寒清扫了一眼腕表。
零点七秒。
她没说出来，只记进终端。
随后转向李夜白。
目光从瞳孔落到呼吸，再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李夜白活动了一下手指。
“正常。”
顾寒清伸手扣住他手腕。
两秒。
脉搏稳定。
她这才松开。
“医疗检查。”
“嗯。”
西方侧的检查人员已经推着设备靠近。
流程压得很短。
血氧。
神经反射。
源能回路表层响应。
再留一份深层对比样本。
李夜白配合做完，终端出现第一轮绿标。
基础指标正常。
顾寒清那边也一样。
检测人员撤开之后，她顺手把李夜白卷起一点的袖口重新拉平。
动作很自然。
李夜白低头看她。
顾寒清已经把视线转向周围。
陌生区域。
入口。
武装点。
墙体。
人员站位。
刚才那两秒的私人确认像从未发生。
李夜白笑了笑。
没出声。
他重新沉入灰雾。
这一次只看第五席。
现实里，两人之间已经从八万公里缩短到几十米。
议会联系却依旧保持原样。
强度没有明显提高。
承载没有变化。
主座也未出现额外反馈。
共享亚空间同样如此。
李夜白伸手。
昨天放进去的一枚金属扣落进掌心。
冰凉。
和在大夏时没有区别。
他把东西重新放回去。
一次测试无法证明规则。
但至少可以先排掉一种最简单的可能。
黄昏议会所认定的“距离”，与现实世界中的八万公里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李夜白退出灰雾。
前方的内门恰好开启。
西方侧工作人员依次退开。
最后只剩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莱恩。
他们当然已经见过很多次。
青铜圆桌旁。
灰雾深处。
死亡沙海的主座联系里。
李夜白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莱恩的生命状态、法则波动，以及他停在九阶门槛前的那一步。
可那些东西从来不包括脚步声。
莱恩向前走来。
鞋底落在金属地面上。
很轻。
却真实。
衣摆随着动作垂落，胸口起伏，影子被顶灯拉在脚边。
李夜白忽然发现，原来一个席位真正站在现实里时，会比灰雾中多出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
也正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让“第五席”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莱恩在几步外停下。
工作人员还在远处。
他的称呼因此依旧正式。
“烬先生。”
李夜白抬眼。
“莱恩先生。”
两人对视片刻。
莱恩唇角略微扬起。
“欢迎来到西方。”
这次李夜白没拿这句话打趣。
他只是越过莱恩肩侧，看了一眼真正属于西方节点的走廊。
“确实比圆桌远。”
莱恩听懂了。
“现实里是。”
“议会里没变。”
莱恩眼神微动。
“确认过了？”
“第一次样本。”
“那看来，八万公里只对我们的身体有意义。”
李夜白道：
“先别替一次样本下结论。”
莱恩点头。
“合理。”
周围最后几名工作人员完成交接，通道区开始恢复常规值守。
称呼也随之变了。
“议长。”
这两个字从现实里传过来，和灰雾中听见时有些不同。
李夜白看着他。
“这次倒是真站在面前了。”
莱恩安静了一瞬。
“是。”
“比以前近？”
莱恩想了想。
“对于一张桌子而言，没有。”
“对于人而言。”
他微微侧身，让出通往外层的路。
“近了八万公里。”
李夜白笑了一下。
这句话倒像他。
顾寒清一直站在旁边。
直到此刻才真正把注意力从周围防御结构收回来。
莱恩向她颔首。
“顾将军。”
“莱恩先生。”
简单两句。
足够。
再往外就是黑铁堡内部。
走廊比节点区宽得多，来往的人也开始增加。
一名年轻人抱着文件从拐角出来，见到莱恩时明显放慢脚步，行礼之后才快步离开。
两名负责换岗的武装人员站在更远处。
升降梯上方，一枚黑色徽记嵌在墙体中央。
黄昏之眼。
李夜白认得。
但现实里的尺寸，比资料里大很多。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以前第五席带回议会的，从来都是结果。
一份情报。
一件物品。
一个决定。
一次突破。
可产生这些东西的地方，一直都在这里运转。
有人值守。
有人送文件。
有人等命令。
有人根本不知道黄昏议会是什么，却已经生活在第五席做出的决定里。
莱恩问：
“先去休息？”
李夜白摇头。
“你今天原本要做什么？”
“上午有三件事。”
“照原来的来。”
莱恩略微挑眉。
李夜白望向升降梯。
“我不是来看你替我准备出来的黑铁堡。”
“你平时怎么过。”
“今天就怎么过。”
莱恩注视他片刻。
随后笑了。
“那恐怕不会太轻松。”
顾寒清在旁边开口：
“正好。”
升降梯门缓缓打开。
三人走进去。
莱恩按下上层权限。
门即将闭合时，李夜白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八万公里之外的大夏仍在门框另一头。
而他的第五席，已经站到了身边。
金属门合上。
升降梯向上。
真正属于莱恩的世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