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季,微风穿过河谷,浮动着一面暗红色的大旗,旗帜上用金线描出西营八大王五个大字。
河谷附近人海马斯,无数的人影在河谷中打水印。
马两侧的山腰上,更多人在砍树打柴。
小娃子把一床被子从车架上取下来,扔进旁边的一处废墟。
这里只剩下泥胚墙,仍然比露宿野外来得要好。
墙外有几个饲养刚安顿下来,虽然不能睡在墙里,但有一面挡风也是好的。
能先到的这些人都算体力好的,能抢到好位置,一般来说也能提前在周围找到食物,体力差些的都落在后面,等他们到的时候就很难找到食物了,只能吃随身的粮食,而这种东西常常不足。
一群海尔军打着赤膊在齐溪的河里糊腾了半晌,终于抓到一条鱼,几人在大河中欢叫着,小娃子漠然地看了一眼,往关道边走了过去,准备看看对面山上的本对饲养,希望他们在山上多砍些树枝,用来在墙里搭个顶棚,以防晚上下雨。
路边倒着几具尸体。
这里是一个曾经的村落,距离官道比较近,已经不是他们初次路过了,周围的农田大片抛荒。
这里是陕西、山西、河南三省交界的灵宝县,西边和潼关相邻,都与河南卢氏相邻,北与黄河与山西交界,境内山川纵横,地形复杂,曾经闻名天下的函谷观就在此地。
灵宝这个地方,小娃子也来过几次,弯道沿途都是破败的村庄和成片的抛荒地,包括临河的上田也是一样,里面杂草丛生,高大的茅草,甚至有一人狗,弃婴在这里已经有两个月了。
灵宝县的复杂山区和边缘化的行政位置,不容易引起官兵的注意,对于新颖来说是一个合适的隐藏地方。
他们对这片地方也是熟悉的,此地距离潼关很近,是从陕西进出河南的要道。
留寇和官兵来来回回,都不是善茬,这一带已经不可能恢复生产了,居民早已逃散一空,地上的几具尸体被剥取衣物。
小娃子粗粗地看了一眼,不像是本地农夫,大概是路过的行商吧。
眼下已是 9月,北方各地秋收已过,所以西营从山区重新接近官道。
小娃子虽然年龄小,但已经颇有经验。
鼎宝这地方躲官兵是最好的去处,但是荒凉贫瘠,抢不到什么东西,大家在这里熬不到冬天,现在重新回到官道,说明他们很可能要离开陕西附近,多半是去往河南腹地,因为河南也秋收了。
秋季是小娃子最喜欢的时候,路上能够抢到足够的粮食,各处收割之后晒干的麦甘、谷草也能让马匹吃得膘肥马壮,整个秋季的收获将决定他们冬季的生活质量。
北方酷寒的天气里,野外的生存十分艰难,无论官兵还是流寇,都不希望在野外活动,最好能够待在一个稳固的冬季营地,减少些热量损失,这样存活的几率会大一些。
不过这对小娃子来说还是一种奢望,对越来越庞大的流寇队伍来说,固定的冬季营地只能是州县以及的城市,而朝廷对于城市的丢失处罚严厉,当地的兵备和巡抚会调兵以求收复。
因此,几年来,小娃子在每一个冬季依然在迁徙,从大明的西北到中原都有他的足迹。
山腰上的饲养陆续下山,小娃子正在找本队的那些人,只听得后面一阵马蹄声,小娃子回头看了一眼,几名红衣的马兵策马经过,小娃子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从面前经过,只听得鱼的一声,当先的马兵突然停住,后面的几个马兵熟练地勒马,转向他们停在路边的几具尸体前,那几具尸体的衣服都已经被剥走。
几人选了一下之后,摸出短刀,对着肚子插响,而后向下拉开。
几个马兵各自摆弄一具尸体,刀锋切割着皮肉,发出咕咕的闷响,地面流出少量发黑的血,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接着,他们把里面的肠子、内脏都掏出来,在旁边摆了红黑相间的一大堆,粘稠的黑色血液不断滴落,腥臭味弥漫四周,直到把那些尸体的肚子掏成一个空枪。
之后,几个马兵取了甘草和豆子放在那空枪中,随后牵来了马。
附近的人见怪不怪了,各自躲远了一些,几个海尔军还在旁边饶有兴趣的观看。
小娃子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老头爷,咱们的骡子要不要吃?
血槽到头,抬起苍老的面孔,他身边是一头撞骡老头,满是愁容地看了那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骡子不吃这个老头,我为了几十年的牲口,没听谁这么为了更能跑的。
小娃子面无表情。
他们都说马罗吃了血操会变得跟虎狼一般凶恶,那还不把骑马的吃了?
到头低声叹了口气,唉,骡子就是骡子,吃什么的也变不成虎狼。
3月前那个老管队见天就给他的马喂血槽,最后也没见变虎狼,还不是给官家杀了头去。
小娃在低头想想后,不再说话了。
优客群中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就是把人肚子掏空做槽喂马,马吃了之后就是马力大增,性情凶悍,官兵的马见到之后就要逃跑,不怕官兵追了。
这老头就是当初用牛车带他的那个,他照料了小娃子两三个月,从南直隶到了陕西,直到小娃子康复之后,小娃子向掌盘子要了,老头就一直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