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集,嘉兴西南方向的官道上,一对马车吱吱呀呀地行进着,摇来晃去的轿厢中,庞宇手握一张棉帕,不停地抹汗,心头涌上来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他们在杭州和汪然明谈完,没有多做耽搁便出发,经过桐乡前往嘉兴。
图中所见的集镇规模堪比安庆一带的县城,这一点倒和庞宇后世的认知一致。
昨天落脚的璞苑镇,就是江南地区的丝绸要地。
震中水网密布,河道上船只往来不绝,道路上随处可见立夫和车架,显示商业非常繁华。
百姓大多衣着考究,绝大部分人有鞋子,经济水平明显超过中江的安庆,途中也比较太平。
嘉兴这一带并不属于应天管辖,但地理和经济上实际和太湖周边是一体的,也属于广义上的江南。
庞宇因为归属南直隶应天巡抚衙门,经常都转辖区的唐报,江南地区的动乱也在逐年增多,包括张国维住结的太湖附近,前两年也闹过水贼,在诉讼大战之后,张国伟把许泽强暂调到苏州,这才平息了那些水贼。
总体来说呢,江南周边没有大的动乱,在庞宇看来,经济也比较繁荣,只是他以前并未来过浙江,还无从比对。
从沿江银庄回报的情况来看,这几年航运量一直是下降趋势,流寇平息时稍有反弹,但随着巴贼复判,今年往上游的航运量骤减。
江南是商业经济,可以推论他们的经济情况也在变差。
但即便如此,和百谷千里的北方相比,仍可以称得上是天堂,在相对安全的路途中,庞宇心情颇为放松,充当了五官之后,还少有这般轻松的旅途,平时打仗行军不说,即便是外出到南京市,都是在银庄和百顺堂住着,办的都是公事。
此次去杭州也是带着目的的,而且和汪然鸣并不熟悉,一路上都在考虑着跟灰帮斗到什么程度,最多能够妥协到什么程度,并没有放松下来。
这次去嘉兴是办大事,但之前已经大致议定,张普虽然没有见过,但心理上并不陌生,所以心情是比较放松的,只是乘坐马车却很难受。
从杭州出来之后,钱千毅一改常态,非要让庞宇和阮大成都坐马车,还要把车帘放下,而且一点也不着急,途中故意拖着行程,一天只走三五十里,此时的马车车架没有任何减震,庞宇只能靠自己的肉垫了。
军中的车架也是如此,所以庞宇平时在军中从来不坐车。
现在骑着马南征北战的将军,坐马车竟然差点晕车。
庞宇怕传出去丢人,只得把恶心忍下,低声把钱谦益骂了一通。
这位东林大佬不想被人认出,也不想庞宇和阮大成被人认出。
但庞宇都没来过浙江,就算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也没有人认识他,但这里的钱钱意义最有资历。
庞宇被迫坐了几天马车,全身骨架要散架一般。
此时阮大成也坐在窖中,这个大胡子平时坐惯了马车,状态比庞宇好得多。
原本他自己有马车,估计是途中无聊,从濮院镇出来之后,便要跟着庞宇挤在一个马车里,途中不停说话。
不妨告诉彭小友,此番去嘉兴,老夫妇企之事,就要着落在周老先生身上。
阮大成挥舞着折扇,胡子随着山来的风摇摆。
从那天骂完谢三宾,阮大成的状态就一直有点亢奋。
庞宇一直以为是骂人的效果,但现在看来是又有父亲的希望了。
那恭贺阮先生。
阮大成呵呵笑着摆手。
嗯,光是老夫自己恐怕还不稳妥。
昨日我又跟于山先生请托,他已经应承了,由他再跟周老先生提出,这样便更可靠了。
庞宇见阮大成性质高,顺着他的话头凑了个兴。
这个政治联盟中,阮大成是南边的联络人,但也是最弱的一方,他参与其中的诉求就是重新入朝围观。
庞宇投眼打量了一下阮达成,这大胡子已经五十有三了,对这个官身还没有放下,刚刚在南京遭遇到攻击重击,转头又开始满怀希望。
说到父亲时,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20岁。
但是吧,他们两人怕还得缓两日才能见面。
唐宇诧异道。
为何还要缓两日?
周老先生和钱先生有些前尘旧事未了,恐怕还急不得。
阮大成露出回忆的神情。
当年虞山是东林干才,官至礼部侍郎,原本已经定了入阁,有东陵为后盾,日后任首辅是迟早的事。
正巧浙江的科考舞弊案发,有人举告说当年湘氏世子摆通考官,在卷中末尾写上一朝平步上青云几个字为暗号,当时周老先生和温体仁抓住不放,闹得满朝皆知,皇上便让查明,结果呢?
试卷上果真有一朝平步上青云由此断言,不是无告。
于山先生这一下就脱不了干系,最后不但没能入阁,连官身都没保住,只能回乡当个文首,从此再也没能入市。
对于山先生不赤鱼生死仇敌,说来还是周老先生有所亏欠啊。
庞宇点点头,此事按绍斯曾经回报过,比阮大成说得更加明白不是?
正巧案发背后就是周延儒和温体仁策动的这个联盟,里面三方大的势力燕党、东林、复社,以前是斗来斗去,恩怨情仇自然不少,漳浦和吴常识能把这几方纠结到一起谈判,就是了不起的政治胜利。
但也正因此,周老先生恐怕不好回绝于山先生的提议,所以老夫才请托栾大成。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严关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当然,天如先生在前方凉城远迎陶宇,估算距离嘉兴也不远了,听到张普来迎接,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马车。
出了轿厢之后,看到钱千毅也下了车,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庞宇连忙跟在他身后几个人一起向前方凉亭走去。